连接数字产品护照与数字建筑日志：整合的社会技术挑战与路径框架

本文探讨了整合数字产品护照（DPPs）与数字建筑日志（DBLs）的社会技术挑战与使能因素，并提出了一个指导框架。通过四国案例研究发现，整合障碍主要源于程序性与组织性层面，研究建议将DBLs视为“系统的系统”（SoS），并强调了法规、标准化、互操作性与简洁性的核心作用，为政策制定与行业实践提供了关键参考。

想象一下，你家房子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块砖头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数字身份证”，上面详细记录着它的制造原料、生产能耗、使用寿命乃至报废后的回收方式。与此同时，这栋房子本身也有一本实时更新的“数字日记本”，记录着从建造、翻新到日常维护的所有信息。如果这两套系统能够无缝对接，那么我们就能对建筑的能耗、碳排放和材料循环利用情况了如指掌，从而真正实现绿色、低碳的建筑环境。这听起来像是未来的蓝图，但欧洲的建筑业正朝着这个“双重转型”（绿色与数字）的目标迈进。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尽管数字产品护照（Digital Product Passport， DPP）和数字建筑日志（Digital Building Logbook， DBL）这两大数字工具在政策层面都旨在推动建筑的可持续发展，但如何将它们有效整合，让产品级别的数据顺畅地汇入建筑级别的信息库，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现有的研究大多聚焦于技术功能，却忽略了整合过程中更为复杂的组织、流程和人的因素。

发表在《Developments in the Built Environment》上的这项研究，正是为了解开这个结。研究人员想知道，将DPPs整合到DBLs中，到底面临着哪些社会技术层面的挑战？又该如何克服这些挑战？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他们深入欧洲四个国家的DBL实践项目（来自德国、英国、法国和比利时），通过与平台管理者和开发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并结合大量的二手资料，进行了一场定性的多案例研究。研究发现，整合的障碍并非主要来自技术本身，而是更多地隐藏在模糊的流程、混乱的责任划分以及人们的使用习惯和认知中。最终，研究团队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未来的DBL不应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系统，而应作为一个“系统的系统”（System of Systems， SoS）来运作，并勾勒出一个以法规、标准化、互操作性和简洁性为四大支柱的整合路径框架。

为开展研究，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定性多案例研究方法。他们依据理论复制逻辑，选取了四个分别来自德国、英国、法国和比利时的活跃DBL案例，这些案例均自称为建筑护照或数字建筑日志，并明确支持可持续转型目标。数据收集结合了半结构化访谈（共采访六位相关专业人士）与对网站、报告等二手资料的分析。数据分析则采用了基于“人、流程、技术”框架的主题编码，进行案例内与跨案例比较，以系统识别整合的障碍与使能因素。

研究发现与讨论

4.1. 案例概览

研究的四个案例（DBL 1至DBL 4）虽在功能和市场侧重上各有不同，但核心都是作为建筑数据的中央存储库，并为用户提供节能改造建议。目前，循环经济和DPP整合均非其优先事项，但它们都意识到了相关政策推动下整合的重要性。

4.2. 技术挑战与使能因素

技术上的主要挑战并非数字能力不足，而在于语义和系统层面的对齐困难。首先，建筑构件和产品缺乏统一的定义和本体论，导致DPP数据难以自动映射到DBL记录中。其次，DBLs中仍大量依赖PDF等非结构化数据，阻碍了自动化处理。不过，研究表明，一旦建立共享的数据模式和技术标准，并通过应用程序接口实现系统对接，技术整合是完全可行的。例如，DBL 1已在一个试点项目中，通过二维码追踪混凝土材料，并将其再利用信息自动链接到日志中。

4.3. 流程相关挑战与使能因素

流程层面的障碍更为突出。将DPP数据纳入DBL的工作流程要么不清晰，要么是自愿性的，导致采用率低。关键问题在于角色与责任不清：法规可能要求业主负责数据录入，但他们往往缺乏相应的知识与动力；而掌握数据的承包商、供应商则缺乏经济或法律激励去配合。成功的整合往往依赖于将数据要求嵌入现有的监管流程（如许可、补贴、认证）中，并利用自动化接口来简化数据收集。

4.4. 人员相关挑战与使能因素

人员相关的障碍最为普遍和棘手。建筑行业存在“数字疲劳”，专业人员厌恶在电脑前进行行政数据录入。同时，行业内对DPP的价值认知度低，各种“护照”工具令人眼花缭乱，导致参与度不高。克服这些挑战需要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简化的操作流程、明确的责任分配以及教育和培训。研究表明，清晰、可执行的法规和市场激励是改变行为的关键外部推力。

4.5. 走向作为“系统的系统”的DBL

基于案例分析和文献回顾，研究提出了一个前瞻性框架：DBL应被设计和运作为一个“系统的系统”。这意味着DBL不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单一平台，而是一个能够协调和集成各种独立专业系统（如产品注册库、建筑信息模型、地理信息系统等）的中央枢纽。这一SoS视角有效呼应了前述在互操作性、标准化等方面面临的挑战。

4.6. 政策建议

研究为政策制定者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建议：加快制定欧盟层面的建筑产品数据字典和本体；将DPP数据收集要求嵌入关键的生命周期程序（如审批、补贴）中；开展广泛的能力建设和宣传活动；协调不同政策倡议（如ESPR、CPR、EPBD）的数字化目标，避免碎片化实施。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实证分析揭示，DPP与DBL的整合挑战是一个典型的社会技术系统问题，技术、流程和人员因素相互交织。研究最重要的理论贡献在于提出了将DBL视为“系统的系统”这一核心观点，并系统阐述了法规、标准化、互操作性和简洁性这四大相互依赖的使能因素。这一框架为理解和推进建筑行业的数字化与可持续转型提供了全新的系统化视角。在实践中，该研究为欧盟及各成员国的政策制定者、DBL平台的开发者以及建筑行业的广大参与者提供了清晰的行动指南。它强调，成功的转型不仅需要先进的技术方案，更需要与之匹配的清晰法规、统一标准、顺畅的协作流程以及人性化的设计。只有通过这种系统性的协同努力，才能打通建筑产品与建筑整体之间的数据壁垒，释放数字工具在促进循环经济、提升能源效率和减少碳排放方面的巨大潜力，最终推动欧洲建筑环境实现真正的“双重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