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全球粮食系统是温室气体排放、资源枯竭和生态退化的重要因素，饮食转型因此被公认为是推进环境可持续性与人群健康的关键途径。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定义的可持续饮食，旨在促进健康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对环境的影响，并尊重粮食系统的文化和经济维度。尽管高收入国家对可持续饮食的兴趣快速增长，但在亚洲背景下，特别是在台湾这种以外食频繁、依赖商业餐饮服务为特征的独特饮食文化中，相关实证证据仍然有限。2018年修订的《台湾饮食指南》已纳入可持续性概念，但关于可持续饮食知识、态度和行为的群体层面数据依然缺乏。为此，本研究旨在：(1) 在台湾成年人中开发并验证一份可持续饮食KAP问卷；(2) 探究KAP得分的社会人口学差异；(3) 考察KAP得分、外食模式、对饮食指南可持续性的认知与低碳饮食依从性之间的关联。
材料与方法
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两阶段混合方法设计。第一阶段聚焦于问卷开发与心理测量学评估，第二阶段采用横断面在线调查来探究行为相关因素和可持续饮食行为的社会人口学模式。
KAP问卷的开发
问卷条目的开发基于：(1) FAO可持续饮食原则；(2) EAT-《柳叶刀》饮食建议；(3) 关于环境营养素养的系统综述，以及 (4)《台湾饮食指南》。初步项目库包含三个概念领域：知识（事实与概念理解）、态度（信念、价值观和感知重要性）和实践（自我报告的可持续饮食行为频率）。条目的制定旨在反映台湾相关的饮食模式和食物环境。
专家验证与内容效度指数（CVI）
两位独立的营养与公共卫生专家对条目的相关性、清晰度和内容代表性进行了评估。内容效度通过条目水平内容效度指数（I-CVI）和量表水平内容效度指数（S-CVI/Ave 和 S-CVI/UA）进行评估。S-CVI/Ave 的范围为0.95至0.98，表明内容效度很高，所有条目均满足保留标准。
预测试与心理测量学评估
探索性因子分析
分别对知识、态度和实践领域进行了探索性因子分析（EFA），结果显示 Kaiser–Meyer–Olkin (KMO) 采样充分性测量值为0.874， Bartlett 球形检验显著（χ2= 3756.097, p < 0.001）。保留了三个因子，对应于预设的三个领域，共解释了总方差的42.96%。知识条目因子载荷在0.139至0.671之间，态度条目在0.556至0.786之间，实践条目在0.628至0.805之间。
内部一致性
内部一致性分析显示，态度领域表现出强内部一致性（Cronbach’s α = 0.853），实践领域表现出可接受的可靠性（Cronbach’s α = 0.834）。知识领域显示出较低的内部一致性（Guttman’s λ = 0.576），反映了其更广泛的内容覆盖而非严格的单维结构。
重测信度
在一个子样本中评估了时间稳定性。对于知识领域的分类条目，使用 Cohen’s kappa 评估了测试与重测响应之间的一致性。对于被视为连续变量的态度和实践领域，则使用组内相关系数评估。实践领域表现出中等到良好的重测信度，而态度和知识领域的部分条目因信度不足或存在天花板效应，在后续的合成计分中被排除。
全国性调查实施
调查于2024年12月至2025年2月期间进行，采用非概率便利抽样。经过数据筛选和质量控制，最终分析共纳入587份有效回复。测量了社会人口学变量、外食频率、对台湾饮食指南可持续性内容的认知，以及基于实践领域得分定义的低低碳饮食低依从性。
统计分析
描述性统计以连续变量的平均值±标准差和分类变量的频率呈现。通过独立样本t检验和单因素方差分析比较组间KAP得分差异。通过多元逻辑回归模型分析低碳饮食低依从性（实践得分 ≤ 2）的相关因素，构建了包含教育水平、月收入、可持续性认知和外食频率的基本模型，并依次调整了年龄、性别、居住地、职业、知识得分和态度得分。模型诊断包括方差膨胀因子、Hosmer–Lemeshow 拟合优度检验、Nagelkerke 伪R2和 ROC 分析。
结果
KAP工具的构念效度与信度
探索性因子分析支持了态度和实践领域的构念效度，而知识领域由于多维概念结构，表现出较低的内部一致性，反映了其作为基于内容的构念而非反映性潜变量的特点。内容效度很高（S-CVI/Ave 在0.95–0.98之间），重测信度分析表明工具在群体水平评估中具有可接受的时间稳定性。
参与者特征
在587名参与者中，女性占61.2%，男性占37.1%。参与者年龄分布相对均匀，61.8%具有大学或以上学历，54.2%为全职工作者，79.2%居住在台湾北部。在生活方式方面，36.3%的参与者报告每天外食3次或以上。午餐和晚餐是最常外食的场合。关于政策认知，仅22.8%的参与者明确知晓台湾饮食指南包含了可持续性内容，而40.7%表示不知晓。
KAP得分比较
知识得分在性别和教育程度上存在显著差异，女性和高等教育水平的参与者知识得分更高。态度得分在年龄、教育水平、职业和月收入方面均显示出显著梯度，年长和较高社会经济地位的参与者态度得分显著更高。实践得分在年龄、职业、月收入和外食频率方面差异显著，年长、非学生、收入较高和外食频率较低的参与者实践得分更高。
自我报告的可持续饮食与减废行动
参与者报告的可持续饮食相关行动中，携带可重复使用的购物袋最为常见，其次是使用可重复使用的餐具和选择时令本地食材。食物减废实践中，按需购买食物和正确储存食物是最常报告的行为。相比之下，参与社区支持农业（CSA）和购买公平贸易产品等行为则较少被报告。
与低碳饮食低依从性相关的因素
在完全调整的多元逻辑回归模型中，态度得分较高与低碳饮食低依从性的较低比值比独立相关。与每日外食超过3次者相比，每日外食≤2次的参与者低依从性比值比显著更低。清晰认知到台湾饮食指南包含可持续性内容的参与者，其低依从性比值比也更低。相比之下，知识得分、教育水平和月收入在完全调整后的模型中未显示出独立关联。模型诊断显示无多重共线性问题，校准良好，并具有中等水平的辨别能力。
讨论
KAP结构与测量性能的整体解读
本研究发现态度和实践领域构念效度良好，而知识领域信度相对较低，这更可能反映了可持续性素养的多维度和构成性特征。工具具有良好的内容效度，适合用于描述性和群体层面的评估。该工具与最近验证的可持续饮食问卷在结构上一致，但本研究工具专门针对台湾的饮食模式、国家指南和外食行为进行了文化适应。
态度：联结知识与行为的关键关联因素
在所有分析中，态度是与可持续饮食行为最一致的关联因素。多元逻辑回归分析表明，在调整了社会人口学和行为变量后，较高的态度得分与低碳饮食低依从性较低的比值比独立相关。模型诊断显示模型校准良好，具有可接受的区分度，表明态度可能是行为意向和行动的近端决定因素，这与计划行为理论等行为框架一致。研究结果暗示，与单纯的知识教育相比，融入态度成分的努力可能对促进可持续饮食更有益。
行为模式与日常生活中的行为可行性
行为得分在年龄、职业、收入和外食频率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表明结构性因素可能产生影响。年长和外食频率较低的参与者表现出更高的参与度。数据显示，低努力或习惯性的行为被广泛采纳，而需要更多结构性支持或生活方式改变的行为则较少见。这表明便利性、感知行为控制和环境基础设施在塑造可持续饮食行为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政策认知与态度向行为的转化
明确认知到台湾饮食指南包含可持续性内容，即使在完全调整后，仍与低碳饮食低依从性的较低概率独立相关。这可能反映了与政策相关的知识在强化可持续饮食行为的概念显著性和规范性框架方面的作用。研究结果强调了政策可见性和信息传达作为与可持续饮食行为相关的潜在相关性因素。
对可持续饮食推广与干预设计的启示
研究结果表明，推广可持续低碳饮食的努力，除了基于知识的教育外，融入态度成分可能更有助益。提高饮食指南框架内可持续性信息的可见度和清晰度，可能有助于提升公众参与度。该工具为在群体层面监测可持续饮食参与度提供了结构化、文化相关的评估框架。
优势与考虑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将工具开发、心理测量学评估、亚组比较和多变量建模整合在一个统一的KAP框架内，并包含了全面的模型诊断，增强了分析透明度。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包括专家小组规模较小、行为得分的二分类可能损失信息、采用非概率便利抽样限制了结果的普遍性，以及自我报告行为可能存在偏倚。此外，知识条目中观察到的天花板效应可能降低了分数变异性，知识领域相对较低的信度也意味着对相关结果的解释需谨慎。未来研究应采用概率抽样、客观行为指标、验证性因子分析以及纵向或干预性设计，以进一步验证和扩展这些发现。
结论
本研究开发并评估了一份文化适应的台湾成年人可持续饮食KAP问卷，为态度和实践领域提供了可接受的内容效度、内部一致性和条目水平时间稳定性的证据。研究结果表明，态度因素比知识得分与低碳饮食依从性更具一致性关联。该工具为在基于人群的研究中评估可持续饮食相关的知识、态度和行为提供了一个结构化和文化相关的框架，有助于对可持续饮食行为的决定因素进行更细致的分析。未来的纵向和干预研究有助于阐明因果路径，并进一步检验该工具在更多样化和更具代表性人群中的适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