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FUS蛋白:一种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的新型反义寡核苷酸疗法

时间:2026年3月1日
来源: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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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为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治疗提供了全新靶点。针对FUS蛋白在IPF中作用不明的难题,研究人员系统揭示了FUS的促纤维化新功能,并验证了FUS反义寡核苷酸(ASO)ION363在患者来源模型中抑制成纤维细胞增殖、促进肺泡上皮修复的双重治疗潜力,为开发IPF新疗法开辟了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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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本是人体内负责气体交换的精细器官,其内部数以亿计的肺泡壁薄如蝉翼,为生命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氧气。然而,有一种名为特发性肺纤维化(Idiopathic Pulmonary Fibrosis, IPF)的疾病,却如同“肺部疤痕”,悄然侵蚀着这片生命之地。IPF是一种原因不明、与衰老相关的慢性进行性肺病,其特征是肺泡上皮反复受损后,成纤维细胞异常活化,产生过量的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 ECM),导致正常的肺组织被坚硬的瘢痕组织替代,肺功能不可逆地丧失。患者会经历进行性呼吸困难和干咳,中位生存期仅确诊后2-3年。目前,仅有的两种获批药物吡非尼酮(pirfenidone)和尼达尼布(nintedanib)虽能减缓肺功能下降,但无法阻止或逆转疾病进程,因此,探索IPF新的发病机制和开发更有效的治疗策略迫在眉睫。
长期以来,科学研究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发现了一个关键蛋白——肉瘤融合(Fused in Sarcoma, FUS)。FUS是一个高度保守的RNA结合蛋白(RNA-binding Protein, RBP),在RNA转录、剪接、运输和翻译调控中扮演核心角色,并与DNA损伤修复和基因组稳定性密切相关。在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等疾病中,FUS的突变会导致其在细胞质中错误定位和聚集,引发神经毒性。然而,FUS在纤维化疾病,特别是IPF中的作用,却是一片未知的“学术荒地”。考虑到RBP功能失调是组织稳态紊乱和衰老的常见特征,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开创性的科学假说:FUS,这个在神经科学领域声名显赫的蛋白,是否也在肺纤维化的“疤痕”形成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研究团队在《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系统性的研究。他们利用来自IPF患者和健康供体的原代肺成纤维细胞、人源性精密肺切片(Precision-cut Lung Slices, PCLs)以及3D肺泡球体(alveolosphere)培养系统,结合CLIP-Seq和RNA测序等高通量技术,首次深入探究了FUS在IPF中的病理功能,并评估了靶向FUS的反义寡核苷酸(Antisense Oligonucleotide, ASO)ION363的治疗潜力。这项研究成功地将FUS从神经科学的背景中“嫁接”到肺病学领域,揭示了其在IPF中的促纤维化新功能,为开发全新的IPF疗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和实验基础。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首先,研究基于人类生物样本库资源,使用了来源于人肺移植手术的IPF患者和健康供体(HD)的原代肺成纤维细胞、肺组织切片以及肺泡II型上皮细胞(AT2细胞),确保了研究的临床相关性。其次,在机制探究层面,采用了紫外交联免疫沉淀测序(CLIP-Seq)技术来绘制FUS蛋白在IPF成纤维细胞中结合的RNA全景图谱。再者,在功能验证和治疗评估方面,广泛应用了反义寡核苷酸(ASO)基因沉默技术(使用ION363)、RNA测序(RNA-Seq)进行全转录组分析,以及精密肺切片(PCLs)和3D肺泡球体培养这两种人源性离体模型,用于模拟和评估药物在接近生理环境的肺组织中的效果。
研究结果
IPF成纤维细胞中胞质FUS增加
研究人员首先发现,与健康供体(HD)相比,IPF患者的原代肺成纤维细胞无论在基因(FUSmRNA)还是蛋白水平上,FUS表达均显著上调。更为关键的是,免疫荧光和细胞组分分离实验证实,FUS在IPF成纤维细胞中出现了异常的胞质错误定位,而健康细胞中的FUS主要定位于细胞核。电子显微镜下的免疫金标记直观地展示了IPF细胞胞质中FUS标记物的增加。这些发现首次确认了FUS在IPF成纤维细胞中表达升高且发生胞质错误定位。
FUS驱动IPF成纤维细胞的增殖
鉴于成纤维细胞过度增殖是IPF的核心特征,团队探究了FUS在此过程中的作用。功能获得性实验显示,在HD成纤维细胞中过表达FUS会促进其增殖。反之,在IPF成纤维细胞中用siRNA敲低FUS,则能有效降低其增殖标志物表达和DNA合成,抑制细胞增殖。这表明FUS对IPF成纤维细胞的异常增殖有直接的驱动作用。
IPF标准疗法(SOC)药物抑制FUS
有意思的是,当用现有IPF标准治疗药物吡非尼酮或尼达尼布处理IPF患者的PCLs时,成纤维细胞中的FUS表达显著降低。相反,用促纤维化因子混合物处理健康肺切片则会诱导FUS表达上调。这提示,现有药物的部分抗增殖作用,可能是通过影响FUS通路来实现的。
FUS与IPF成纤维细胞中的促纤维化RNA相互作用
FUS如何发挥促纤维化作用?CLIP-Seq技术揭开了谜底。分析发现,在IPF成纤维细胞中,FUS特异性地结合了一组促纤维化RNA。在差异最显著的50个基因中,有20个是已知的促纤维化基因,包括细胞外基质相关基因(如COL5A1, COL4A2)、核心促纤维化因子TGFB1以及细胞因子IL11。通路富集分析也显示,FUS结合的RNA显著富集在“ECM组织”和“胶原形成”等通路上。这证明FUS通过结合并可能调控这些促纤维化RNA,从而推动纤维化进程。
下调FUS显著下调促存活和促纤维化RNA
为了验证靶向FUS的治疗潜力,研究使用了经过修饰的FUS靶向反义寡核苷酸ION363处理IPF成纤维细胞。ION363能有效降低FUS的RNA和蛋白水平,并减少其胞质错误定位。功能上,ION363处理抑制了IPF成纤维细胞的迁移能力,但未诱导细胞凋亡或衰老。随后的RNA-Seq分析表明,ION363处理引起了广泛的转录组变化,下调的基因富集在细胞周期、ECM组织、TGF-β信号等通路。通过整合CLIP-Seq和ION363处理后的RNA-Seq数据,研究人员进一步锁定了50个既被FUS结合、又被ION363下调的关键基因,这些基因与组织发育、细胞通讯、肺纤维化和伤口愈合密切相关。
FUS-ASO介导的IPF治疗干预
在更接近人体组织的PCLs模型中进行验证时,ION363处理同样能剂量依赖性地降低FUS蛋白。对ION363处理的IPF PCLs进行RNA-Seq分析,结果显示多个促纤维化基因程序被下调,而肺泡上皮功能相关的基因表达得到恢复。具体而言,与异常上皮化生相关的基因(如KRT5, KRT14, MUC5B, MUC5AC)下调,而与肺泡上皮功能、表面活性物质代谢相关的基因(如SFTPA1/A2, ABCA3, NAPSA, LAMP3)则显著上调。免疫荧光染色也证实,ION363处理减少了肺切片中胶原蛋白COL1A1的沉积,并增加了肺泡上皮细胞内的溶酶体活性。
FUS沉默增强IPF来源肺泡球体的肺泡再生和上皮分化
最后,研究在IPF患者来源的AT2细胞形成的3D肺泡球体模型中进行功能验证。单独培养IPF AT2细胞形成的球体存活困难,而ION363处理能显著增加球体的大小和数量。在包含滋养层细胞的共培养体系中,ION363处理同样促进了更大、更多的肺泡球体形成。全标本免疫荧光显示,ION363处理增强了肺泡I型上皮细胞标志物AQP5的表达,表明其促进了AT2细胞向AT1细胞的分化。这从功能上证明了沉默FUS能够增强IPF肺泡上皮的再生和修复能力。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系统性地揭示并证实了RNA结合蛋白FUS在特发性肺纤维化(IPF)发病机制中扮演了此前未知的关键角色。FUS在IPF成纤维细胞中表达上调并错误定位于细胞质,通过结合并调控一组促纤维化RNA(如TGFB1, COL5A1, IL11等),驱动成纤维细胞的异常增殖和纤维化进程。针对FUS的这一新功能,研究首次在IPF模型中验证了反义寡核苷酸ION363的治疗潜力。ION363不仅能有效降低FUS表达,抑制成纤维细胞的增殖和促纤维化基因网络,更能从多个层面发挥抗纤维化作用:重塑细胞外基质、下调异常上皮基因,并积极上调肺泡上皮功能基因,最终在患者来源的3D肺泡球体模型中促进肺泡上皮的再生和分化。
这项研究的重大意义在于,它首次将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的明星蛋白FUS与致死性肺病IPF紧密联系起来,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它不仅深化了对IPF分子机制的理解,更重要的是,将已在ALS领域进入III期临床试验的候选药物ION363,成功地“老药新用”,重新定位到IPF治疗领域。ION363展现出的多靶点、多功能特点(同时靶向成纤维细胞和肺泡上皮),与IPF复杂的异质性病理特征相契合,有望提供一种超越现有标准疗法的治疗新策略。该研究为将ION363推向IPF的临床试验提供了强有力的临床前证据,为无数IPF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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