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物质研究的一个活跃前沿是在费米子系统(fermionic systems)中实现p波对称性破缺相,其长期典型代表为超流氦-3(superfluid helium-3)的A相。实现p波超导(p-wave superconductivity)及其磁性类似物——以时间反演对称(time-reversal-symmetric)、p波自旋极化费米面(p-wave spin-polarized Fermi surface)为特征——仍是一项重大挑战。尽管近期在识别p波磁性候选材料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其电子结构的自旋分辨谱学证据仍然有限。研究人员报道了角分辨光电子能谱(angle-resolved photoemission spectroscopy, ARPES)和自旋分辨角分辨光电子能谱(spin-ARPES)证据,揭示化学计量比金属EuSi近费米能级(near-EF)电子结构中的p波磁性,并得到对称性分析、第一性原理计算和中子散射的支持。中子衍射揭示在33.4 K至62 K之间存在手性螺旋相(chiral spiral phase),满足典型p波磁性判据:保持时间反演与晶格平移(time reversal and lattice translation)的联合对称性,同时破坏反演对称性(inversion symmetry)。自旋积分ARPES(spin-integrated ARPES)显示由磁性驱动的显著电子结构重构(energy separations exceeding 100 meV),自旋分辨角分辨光电子能谱解析出近费米能级谱学特征中的Sy极化。提取的Sy在相邻磁布里渊区(magnetic Brillouin zones)之间呈现变号调制,并在节点区域(nodal regions)附近被抑制,与预测的p波自旋织构(p-wave spin texture)及展开自旋极化计算(unfolded spin-polarization calculations)一致。磁力显微镜(magnetic force microscopy, MFM)和微区角分辨光电子能谱(micro-ARPES)进一步揭示约10 μm的手性磁畴(chiral magnetic domains)。这些结果将EuSi确立为研究电子能带结构中p波磁性及自旋对称性功能(spin-symmetry-based functionalities)在自旋电子学(spintronics)中的化学计量比金属平台。
在量子物质研究中,费米子系统中的非常规对称性破缺催生了诸如超流氦-3的p波配对等超越传统范式的量子相。作为其磁性类似物,p波磁体(p-wave magnet)以奇宇称(odd-parity)自旋极化电子结构为特征,在破坏反演对称性𝒫的同时,保持时间反演𝒯与晶格平移τ的联合对称性𝒯τ。相较于铁磁体(ferromagnet)的s波类自旋劈裂和反铁磁体(altermagnet)的偶宇称d/g/i波自旋序,p波磁性要求共面非共线(coplanar non-collinear)磁序在动量空间产生奇宇称自旋极化,并伴随对称性强制的节点面(nodal plane)与动量依赖自旋织构。尽管自旋群理论(spin group theory)已为识别此类态提供框架,且在绝缘体NiI₂与金属Gd₃(Ru₁₋δRhδ)₄Al₁₂等候选体系中取得进展,但此前缺乏对奇宇称电子自旋织构的直接自旋分辨谱学证据;尤其缺少一个化学计量比、零净磁化、且处于较高温度窗口的金属平台来同时满足典型p波对称性判据与可观测的近费米能级重构。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选择金属EuSi(空间群Cmcm,No. 63)开展研究,旨在用中子散射定磁结构、用ARPES与自旋ARPES定电子结构,验证其螺旋相是否为教科书式p波磁态。
研究人员围绕Bridgman法生长的化学计量比EuSi单晶,联用单晶中子衍射(确定磁传播矢量与磁结构)、自旋积分与自旋分辨ARPES(近EF能带与Sy极化)、激光ARPES与微区ARPES(温度依赖重构与手性磁畴成像)、磁力显微镜(磁畴)、磁输运与热力学测量,以及基于VASP的第一性原理计算与自旋群对称性分析,系统刻画了33.4–62 K螺旋相与低于33.4 K锥形相(conical phase)的磁序—电子结构耦合。
p波磁性在EuSi中的理论框架:对40 K附近的螺旋相,实验磁结构给出传播矢量k₁=(0,1/3,0),自旋在a–c平面内旋转,相邻双层转π/3,保持𝒯τ而破坏𝒫。自旋空间群为2yC1mmxc1mmy1,共面性加自旋Only对称C₂y𝒯=[M_y|1]将动量空间自旋极化锁定在y方向,强制Sₓ=S_z=0,并允许满足S_y(k)=−S_y(−k)的奇宇称分量;节点面k_y=0由[C₂z||M_y t]保护。含/不含自旋轨道耦合(spin–orbit coupling, SOC)的DFT计算均显示该p波织构主要来自非相对论交换(non-relativistic exchange),SOC仅轻微修正。低于T_N2≈33.4 K转入锥形相,新增k₂=(0,0,0)沿b轴铁磁分量,自旋群含[C₆y|t′],破坏𝒯,Γ点自旋简并解除,从而允许反常霍尔响应(anomalous Hall response),而螺旋相中该响应被对称性禁止。
手性磁序在EuSi中的实验测定:磁化率显示T_N1=62 K、T_N2=33.4 K及T_S≈59.7 K弱结构畸变,零场无滞回、无净磁矩。中子衍射在40 K于(H,K,L)±(0,1/3,0)出现卫星峰,精修得a–c面内共面螺旋,Eu²⁺有序矩m_ac=4.4(1) μ_B;6 K时k₁保留并叠加k₂=(0,0,0)沿b分量(m_b=4.1(1) μ_B,m_ac升至5.4(1) μ_B),确认为锥形而非相分离。临界指数β≈0.32–0.33,略低于三维海森堡值,提示存在自旋—晶格耦合。电阻呈金属性,RRR≈262,2 K/9 T沿b轴磁阻达4600%,升温转负磁阻,表明磁性与巡游电子强耦合。
磁性驱动的能带劈裂:自旋积分ARPES在a–c解理面沿Z̄–Γ̄–X̄测得Eu 5d穿越E_F,4f平带位于E_F下方1–2 eV。跨T_N1进入顺磁相时α、β、γ三支合并;在锥形→螺旋→顺磁演化中,α/β/γ能量位移约50 meV,α–γ等间距超过100 meV,且随k₁强度同步变化。DFT在螺旋/顺磁相复现主趋势,锥形相偏差较大,说明b轴铁磁分量对近E_F结构影响较弱;重构源于局域4f与巡游5d的原子内交换(4f–5d exchange)加上磁单胞折叠(magnetic-zone folding)。
自旋分辨p波证据:40 K螺旋相自旋ARPES通过变光子能量采样不同k_y。在k_y=+0.3×2π/b处δ/α/γ区S_y分别约−5%/+5%/−5%,在−k_y对应点整体反号;逼近节点k_y=0与−0.5×2π/b时极化被压制;固定k_y下k_x→−k_x极化在统计误差内不变,符合E(k_x,k_y,k_z,S_y)=E(−k_x,k_y,k_z,S_y)与S_y(k)=−S_y(−k)。实测幅度约5%低于计算上限约25%,作者归因于能量/动量分辨率、未分辨折叠带权重抵消及反手性磁畴平均;因此定位为“重构近E_F电子结构的p波织构谱学签名”,而非本征态一一对应检验。
手性磁畴:MFM在19 K锥形相看到约10 μm bubble-in-stripe畴;圆偏振微ARPES在20 K用右/左旋光在A/B畴给出相反圆二色(circular dichroism)对比,对应Eu 4f带轨道角动量(orbital angular momentum, OAM)沿b轴反号;升温过T_N2后MFM对比消失、微ARPES二色性减弱,顺磁相全消失,证明磁手性与电子结构耦合。
讨论部分指出,EuSi的p波劈裂源自非相对论交换而非SOC,区别于单层TMD中Rashba型弱奇宇称劈裂;相比NiI₂(非共度破坏𝒯τ)和Gd₃(Ru₁₋δRhδ)₄Al₁₂(弱净磁矩引发大反常霍尔),EuSi螺旋相严格零净磁化、化学计量比、金属且温度窗33.4–62 K更高,是更干净的原型平台。锥形相可望出现大反常霍尔与磁光克尔效应(magneto-optical Kerr effect),螺旋相则对应无外场自旋极化输运、非相对论Edelstein效应与非相对论Ising超导候选。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金属p波磁体被预言可承载非常规响应,包括无场自旋极化输运、大非相对论Edelstein效应以及非相对论Ising超导。当螺旋序被倾斜形成锥形态时,可观测到非常规且巨大的反常霍尔效应;类似效应如磁光克尔效应亦预计显著。通过理论与实验结合,研究人员为化学计量比金属EuSi电子结构中的p波磁性提供了证据,该证据与其手性磁序及螺旋相(33.4–62 K)中时间反演与晶格平移的联合对称性相关联。因此,EuSi为探索由磁性驱动、受对称性保护的输运与光学响应提供了一个现实且可及的平台。除基础兴趣外,其金属态与手性磁态的可控性可能实现无外场自旋电子学功能,并为在巡游系统中构筑p波关联与拓扑电子相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