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得益于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推动,数字金融重塑了金融中介和信息处理方式。通过提高可获取性、匹配效率和风险定价,数字金融对企业融资和创新决策产生了实质性影响(Gomber等人,2018;Goldstein等人,2019)。因此,越来越多的文献开始研究数字金融对企业创新的影响。例如,近期研究表明数字金融的发展减少了金融摩擦并刺激了企业创新(Liu等人,2023),数字金融显著提升了中国的企业创新产出(Zhang等人,2024),研究人员在评估这些效应时也开始区分创新的数量和质量(Zhu,2024)。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但仍存在一个重要缺口。现有文献大多通过专利数量、授权数量或创新效率来衡量创新,但这些指标可能无法充分捕捉到最前沿和根本形式的创新——即基于科学的创新。基于科学的创新侧重于企业对基础科学前沿进展的识别、吸收和重组,其价值不仅体现在专利数量上,还体现在知识基础的科学深度以及与大学和研究机构等上游知识生产者的合作程度上(Akcigit等人,2016)。因此,仅关注专利数量或效率可能会掩盖数字金融在促进高质量创新和产业融合方面的作用。
基于这一缺口,本文探讨了数字金融发展是否以及通过何种机制促进企业的基于科学的创新,从而推动产业融合。基于资源视角,我们认为数字金融作为一种新的金融基础设施,可能通过两个核心渠道影响基于科学的创新。首先,基于科学的创新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和长期性(Akcigit等人,2016;Howell,2017)。数字金融可以改善信用筛选和风险定价,扩大信贷供应,并缓解融资约束;与以往的研究一致,这一渠道是将数字金融与企业创新联系起来的关键机制(Boot等人,2021)。其次,基于科学的创新也依赖于能力和网络(Zheng等人,2022):数字平台可以降低与大学和研究机构合作的信息摩擦和搜索成本,同时改善企业的内部知识管理,从而增强吸收和转化前沿科学知识的能力。
在实证分析中,我们使用北京大学数字金融包容性指数来衡量区域数字金融的发展,并构建了明确反映创新质量和产业融合的企业层面指标。样本涵盖了2011年至2022年的中国上市公司。中国的研究环境具有高度代表性:首先,中国是数字金融领域的全球领导者,其广泛且深入的数字金融实践为实证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样本;其次,中国正处于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增长的转型期,基于科学的创新被置于国家战略优先事项的核心位置;第三,中国企业普遍面临融资渠道受限和智力资本不足的挑战(Cull等人,2015),这为研究数字金融的促进作用提供了理想的环境。综上所述,该指数适合作为区域数字金融发展的代理指标,2011–2022年的上市公司样本具有广泛的覆盖范围,而中国以数字金融领先、经济向创新驱动转型以及企业面临融资和智力资本约束的特点,为我们的分析提供了有力的背景。
与现有文献相比,本研究有三个创新贡献。首先,与近期“数字金融”文献从数量向质量转变的趋势一致(Zhu,2024),我们更前沿和根本地通过基于科学的创新和产业融合来衡量创新质量。其次,在机制方面,我们超越了以往研究中强调的融资约束渠道(Li等人,2020),将智力资本和产业融合纳入统一框架,明确了数字金融如何同时影响金融资源和知识能力或网络。第三,以中国为例——一个数字金融渗透深度高且政策重视创新驱动增长的经济体——我们提供了新的证据,说明数字金融如何促进产业融合,从而丰富了人们对数字金融实际效应和高质量创新政策影响的理解。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并构建理论框架;第3节描述研究设计、变量和数据;第4节展示和讨论实证结果;最后一节总结主要发现和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