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持续增长的饲养淡水龟作为宠物的需求推动了其非法贸易并加速其野外种群的衰退。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展基于理论支撑的消费者减需干预显得十分必要。研究人员在中国面向活跃的宠物龟饲养爱好者开展三组随机对照试验（n= 1,800），通过比较干预组与对照组在干预前后购买意向的差异，检验两类信息框架（保护导向与法律风险导向）对购买两种全球受威胁物种——黄额闭壳龟（Cuora galbinifrons）与平胸龟（Platysternon megacephalum）作为宠物饲养意向的影响。基于扩展的计划行为理论（TPB），研究人员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EM）刻画受访者对特定干预信息内容表述的认同度、态度、主观规范、行为控制感知（PBC）与自我效能之间的关系及其对购买意向的作用路径。结果表明，与无干预信息的对照组相比，两类信息均显著降低了购买意向（干预前后的购买意向在5点量表上的平均下降幅度为0.37–0.84分），且主要通过间接心理路径发挥作用。保护框架主要强化了基于伤害野外种群的评估与道德层面的关注，法律风险框架则更倾向于激活违法性评估与威慑相关认知。跨模型来看，主张认同干预信息的内容是干预信息生效的关键起点；主观规范稳定地预测更低的自我效能，而自我效能是最接近购买意向的正向预测因子；行为控制感知未显示直接效应。不同物种在路径结构上存在差异，平胸龟保护框架模型呈现出可能的心理反抗提示，反映了法律信号与市场叙事的差异。本研究提示，减需传播在设计与实施中应结合物种特异的法律与市场情境，并将规范线索与可行替代方案及可执行的支持性指引相配套，以提升干预效果。
论文解读：降低受威胁淡水龟宠物需求的行为干预研究
一、 研究背景与问题
全球野生动物贸易，包括合法与非法部分，是生物多样性面临的重大威胁，已导致许多物种因不可持续的开发利用而濒临灭绝。其中，淡水龟贸易日益受到保护界的关注，尤其是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龟类被高度珍视为食物、宠物和传统药材。在中国，消费者对稀有和外来龟类的强劲需求显著助长了非法贸易，导致野外种群数量急剧下降。尽管存在旨在遏制非法贸易的国际法规和国家法律，但由于非法贸易的隐秘性以及偷猎者和贸易商的高额经济利益，执法工作依然充满挑战。因此，保护工作越来越多地将减少消费者需求作为减轻野生种群压力的关键策略。
然而，针对非法野生动物贸易（IWT）的许多减需措施缺乏系统性评估、理论驱动设计和针对特定物种的定制。同时，现有文献中，将保护导向和法律风险导向的信息框架进行联合比较，并明确模拟这些信息如何通过心理路径影响对不同物种受威胁外来宠物需求的研究相对较少。理解消费者行为对于设计有效的干预措施至关重要，尤其是在涉及非法或不可持续的野生动物贸易时。计划行为理论（TPB）为预测购买意向和行为提供了一个稳健的框架，它强调态度、主观规范和感知行为控制（PBC）的作用。在受威胁宠物龟购买和饲养的背景下，感知行为控制与自我效能的区别具有实质性意义。感知行为控制主要反映感知到的外部可控性或信息约束，而自我效能则捕捉内在能力和胜任力。研究人员假设，主观规范可以通过塑造感知自我效能来间接影响意向。
实证证据表明，信息框架（即信息的呈现方式）在IWT情境中可以强烈影响行为反应。合法性框架信息可能通过感知到的制裁激活威慑和规范压力，而保护框架信息则可以引发同理心和道德责任感。这些框架效应与更广泛的行为科学研究结果一致，即有效的干预必须基于情境并具有心理显著性。在此背景下，本研究评估了两种针对性干预信息（一种侧重于保护，另一种强调法律风险）在降低消费者对两种全球受威胁淡水龟物种购买意向方面的有效性。这两种物种分别是黄额闭壳龟（ICB）和平胸龟（BH），它们因其保护状况、在宠物龟饲养者和宠物龟贸易中的显著性以及在中国人工繁殖努力的成功程度不同而被选中。
二、 研究目的与意义
本研究旨在通过一项三部分随机对照试验（RCT），检验保护导向和法律风险警告信息框架是否能有效降低活跃宠物龟饲养者对受威胁龟类的购买意向，并利用扩展的TPB构建结构方程模型（SEM），阐明干预信息起作用的心理机制路径。该研究发表在《Conservation Biology》期刊上，其意义在于为基于行为科学的、经过严格评估的物种特异性需求减少干预措施提供了实证依据和理论指导，有助于推动从描述性宣传运动向心理学理论驱动的干预策略转变，并为旨在减少濒危淡水宠物龟非法贸易的政策制定提供信息。
三、 关键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
- 1.
随机对照试验设计：针对ICB和BH两种龟，分别设置了三个实验组：保护导向信息组、法律风险警告信息组和无信息对照组，共招募1800名来自中国微信宠物龟饲养爱好者群组的活跃饲养者参与。
- 2.
调查与测量：通过在线问卷平台“问卷星”收集数据。测量了干预前后的购买意向，以及基于扩展TPB的构念，包括框架特异性主张认同度、态度（伤害基/违法性）、主观规范（感知社会反对）、感知行为控制（PBC）和感知自我效能，所有构念均使用5点李克特量表。
- 3.
结构方程模型分析：使用R语言中的lavaan包建立SEM，以项目级指标定义潜变量，采用稳健最大似然法估计，并通过偏差校正的Bootstrap置信区间评估间接效应，从而检验干预通过心理路径对购买意向的影响机制。
- 4.
统计检验：使用方差分析、协方差分析、卡方检验等比较组间差异，并通过验证性因子分析确保构念效度和信度，使用多组测量不变性分析检验物种熟悉度对路径的调节作用。
四、 研究结果
干预对购买意向的影响
对于两种龟，两种干预信息均导致干预后购买意向显著下降（平均下降0.37-0.84点），而对照组无显著变化。敏感性分析证实，在控制基线意向后，干预效果依然显著。
心理结果
与对照组相比，干预组参与者报告了更高的框架主张认同度、更强的负面购买态度、更高的主观规范（感知社会反对）和更高的PBC（感知外部和信息约束）。同时，干预组的感知自我效能显著低于对照组。
结构方程模型揭示的心理路径
通过为每个物种和每种干预框架分别建立SEM，研究人员揭示了具体的心理作用机制：
- 1.
总体路径特征：所有模型中，干预对购买意向的总效应显著，但直接效应不显著，而通过心理路径的间接效应显著，表明干预效果是完全或接近完全中介的。主张认同是所有模型中的关键近端前因。
- 2.
自我效能与主观规范的核心作用：在所有模型中，自我效能是预测购买意向最接近的正向预测因子。主观规范则一致地预测了更低的自我效能，并时常对购买意向有直接的负向影响。感知行为控制（PBC）在所有模型中均未显示出对购买意向的显著直接影响。
- 3.
框架特异性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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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框架：主要强化了基于伤害的评估和道德关注（伤害基态度），该态度进而影响主观规范和/或自我效能，最终降低购买意向。
- •
法律框架：主要激活了违法性评估，该评估进而影响主观规范和/或自我效能，最终降低购买意向。
- 4.
物种特异性差异：
- •
在ICB模型中，两种信息框架均显示出清晰的、符合理论预期的中介路径。在保护模型中，伤害基态度和主观规范直接降低意向；在法律模型中，违法性态度和主观规范直接降低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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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H模型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路径。在其保护模型中，主张认同与主观规范呈负相关，这提示可能存在心理反抗效应，即参与者认知上接受了保护主张，但并未将其转化为更强的社会反对感知，这可能与BH在贸易中法律信号模糊、市场叙事复杂有关。在其两种模型中，态度对意向的影响都是完全间接的，通过主观规范和自我效能发挥作用。
五、 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
- 1.
信息框架的差异化影响：虽然两种框架都降低了购买意向，但其心理作用机制部分不同。保护框架更关联于伤害基和道德评价，而法律框架更强地激活违法性评估和威慑相关认知。自我效能是最接近意向的预测因子，而主观规范持续地与较低的自我效能相关，表明干预通过改变行为的社会支持度和个人可行感来发挥作用。
- 2.
干预效果的物种特异性：物种背景（包括保护显著性、法律信号清晰度、市场叙事和社区规范）调节了干预效果。ICB因其人工繁殖成功率较低、保护关注度较明确，参与者更容易内化信息内容。而BH由于法律和市场叙事模糊，其保护框架可能引发反抗，强调了根据物种特定条件定制干预的必要性。
- 3.
对保护政策与实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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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认同是关键：设计信息时应确保其内容准确且与受众相关，与利益相关者（如爱好者、兽医、社区意见领袖）共同创作信息可能提高认同度和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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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规范线索与效能支持：使社区规范显性化的干预措施可以有效改变感知的社会认可度。鉴于主观规范会降低自我效能，应同时提供使合规行为感觉可行的效能支持（如可行替代方案、实践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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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法律定义与执法预期：对于法律框架，清晰阐明监管定义（如中国法律中F1和F2个体的区别）并与规范线索结合，可以加强威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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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展形成性研究并定制信息：在设计和实施减需传播前，应进行受众和市场研究，了解物种特定的法律和市场情境，并与利益相关者共同设计、预测试信息框架。定制化信息不能替代监管，应将法律清晰度、显著的主观规范和效能支持相结合的策略，以持续减少需求。
研究结论：
心理层面量身定制的信息可以通过激活特定的态度-规范-效能路径，来降低购买受威胁淡水龟的意向。通过比较针对两种物种的保护框架和法律框架，并解析框架特异性主张认同、主观规范和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本研究表明，不同的信息框架可以通过非等效的机制实现可比较的意向降低效果。研究结果强调，需要针对特定物种、基于理论、并经过评估的干预措施，这些措施应整合法律清晰度、显著的规范以及效能支持措施，以遏制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并促进负责任的宠物饲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