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因生长、发育与运动的叠加需求面临独特营养挑战。本范围综述系统梳理了12–19岁男女团队项目运动员的膳食摄入、营养知识、教育干预及饮食行为影响因素相关研究,旨在识别知识缺口、阐明方法学局限,并为推进该人群的研究与实践提供依据。
方法:本综述遵循PRISMA-ScR(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extension for Scoping Reviews)指南,并在开放科学框架(Open Science Framework, OSF)预注册。纳入标准涵盖膳食摄入、营养知识、教育干预及饮食行为影响因素的研究,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MEDLINE、PsycINFO、SPORTDiscus及灰色文献来源。研究筛选与数据提取由第一研究员完成,第二研究员独立验证。结果采用描述性分析与主题综合法,围绕上述四个领域进行整合。
结果:共纳入57项研究,涉及4369名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横断面设计占主导(59.6%),证据基础存在显著方法学异质性,包括膳食评估方法差异大、未校正误报率,以及女性运动员代表性严重不足(仅占总样本26.9%)。能量与碳水化合物摄入常被报道低于推荐水平,在训练与比赛密集期尤为明显;但双标水(doubly labeled water)研究显示,由于膳食低报与能量消耗估算偏差,实际缺口可能被高估。蛋白质与脂肪摄入总体达标,但微量营养素常不足,尤其是维生素A、D、E、钙与铁。营养知识整体有限,尤其在运动专项领域,且所用问卷均未针对青少年群体验证。12项教育干预中,单纯教育模式极少改变饮食行为,而整合行为改变策略的干预更易产生改善。仅5项研究探讨饮食行为影响因素,发现父母、教练与同伴既是促进者也是障碍,环境限制会降低膳食质量。
结论: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普遍存在报告的能量与碳水化合物摄入不足及微量营养素缺口,但受方法学局限影响,估计值可靠性有限。营养知识整体薄弱,尤其缺乏运动专项内容。饮食行为受个体、社会与环境多重因素影响,单纯知识传授难以带来持续行为改变,需结合行为改变策略。未来研究应优先采用更严谨一致的方法学、提升女性运动员代表性,并开发青少年专用验证评估工具。鉴于现有方法学异质性突出,建议制定专家共识声明,统一膳食评估、营养知识测量、干预设计与受试者表征的标准,以提升该领域研究的质量与可比性。
引言
青少年期是生长与成熟的关键阶段,伴随快速的生理、激素与神经发育,营养需求显著增加以支持生长与生理功能发展,规律参与运动的青少年需求更高。至青少年晚期,个体累积约90–95%的成人骨密度,因此充足的钙、维生素D与能量摄入对该阶段的骨骼发育与长期肌肉骨骼健康至关重要。团队项目运动员的营养需求因训练与比赛的频次、强度及专项角色要求进一步升高,同时受赛季训练负荷波动、学业与运动的时间冲突、出行限制等环境因素影响,可能导致食物获取机会减少与进餐时间紊乱。尽管如此,多数青少年运动员缺乏专业营养支持或有结构的膳食指导。
营养在支持训练与比赛供能、促进糖原再合成与肌肉修复等恢复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直接关系到健康、适应与损伤预防。青少年运动员的能量需求受生长与运动的双重压力驱动,精英青训足球运动员的总能量消耗在年龄组间可达2275至5172 kcal/d,部分个体的消耗甚至超过成年职业球员,凸显该人群的极高能量需求。然而,许多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未能达到能量与碳水化合物推荐摄入量,尤其在高强度训练与比赛期。这些缺口可能源于营养知识有限、供能机会受限,以及能量与碳水化合物摄入未按训练负荷周期化调整。长期低能量可用性(Low Energy Availability, LEA)是运动相关性低能量 availability 综合征(Relative Energy Deficiency in Sport, RED-S)的核心机制,可导致骨健康受损、激素紊乱、免疫功能下降、生长受阻、月经功能障碍、损伤风险增加与慢性疲劳等一系列不良健康与表现后果。营养知识常被视为饮食行为的重要决定因素,较高知识水平通常与更好膳食质量相关,但其本身对行为的预测力较弱。青少年普遍表现出从差到中等的一般营养知识,运动专项知识尤为匮乏。饮食行为还受烹饪能力、家庭食物环境、时间限制及父母、同伴、教练影响等多重个体与环境因素影响,表明仅靠提升知识无法自动转化为行为改变,有效干预必须综合考虑塑造食物选择的广泛个体与环境背景。
材料与方法
本综述严格遵循PRISMA-ScR指南,并参考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框架以增强严谨性与透明度,研究方案在OSF平台预注册。研究问题依据人群、概念与情境(Population, Concept, and Context, PCC)框架制定,聚焦12–19岁男女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旨在系统梳理其膳食摄入、营养知识与影响因素的研究现状。纳入与排除标准采用SPIDER(Sample, Phenomenon of Interest, Design, Evaluation, Research Type)框架制定,以兼容领域内多样的研究设计与结局指标。
文献检索由大学图书馆员协助设计,并使用PRESS(Peer Review of Electronic Search Strategies)清单同行评议。为避免遗漏相关研究,未设置年龄过滤器,年龄通过人工筛选判断。检索分三步进行:先在PubMed试点检索以确定相关研究与关键词,优化检索策略后应用于PubMed、SPORTDiscus、PsycINFO与MEDLINE四大数据库及灰色文献源,检索时间为2024年1月15日至6月7日,共获得12151条记录。研究筛选由两名研究员独立完成,分歧通过讨论解决,必要时引入第三名研究员仲裁。数据提取由第一研究员完成,经团队讨论优化提取框架后,由第二名研究员对5篇样本进行独立提取以验证一致性。虽非范围综述强制要求,本研究仍采用美国营养与饮食学会质量标准检查表对所有纳入研究进行质量评价,但不以此排除研究,仅用于辅助解释证据强度。数据综合分为两步:首先进行描述性分析,梳理研究与受试者特征;随后围绕膳食摄入、营养知识、教育干预与饮食行为影响因素四个领域进行主题综合。
结果
经筛选流程,最终纳入57项研究。多数研究发表于2020–2024年(42.1%),覆盖21个国家,以英国、西班牙、美国与法国贡献最多。研究设计以横断面为主(59.6%),其次为准实验、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定性案例研究与纵向研究。质量评价显示34项研究为阳性,19项为中性,4项为阴性;仅12.3%报告了先验功效分析。
受试者总计4369人,女性占26.9%,男性占72.5%,性别未说明者占0.6%。70.2%的研究仅纳入男性,17.5%同时纳入两性,10.5%仅纳入女性。年龄范围为12–19岁,样本量中位数为40。运动项目以足球为主(64.9%),其次为篮球、橄榄球等;竞技水平集中于高水平或国家级运动员(54.4%),其次为训练或发展级,精英或国际级占10.5%。
膳食摄入领域共46项研究,使用14种不同的评估方法,最常用的是称重与估重食物记录、24小时膳食回顾与远程食物摄影,37%的研究联合使用多种方法。60.9%的研究未处理报告偏倚,仅少数应用Goldberg截断值等方法校正。能量摄入报告值约为1700–4000 kcal/d,男性与年长青少年通常较高。26.1%的研究识别出次优能量摄入或负能量平衡,多见于高训练负荷期,但可能受膳食低报影响。蛋白质摄入通常为1.2–2.6 g/kg/d,符合推荐范围;脂肪摄入多为0.9–1.8 g/kg/d,接近或处于推荐区间;碳水化合物摄入变异性大(3.6–8.3 g/kg/d),76.9%的研究报告均值低于6–10 g/kg/d的推荐值。微量营养素不足常见于维生素D、钙、铁、锌与叶酸,部分研究还报告维生素A、E、镁与钾的缺口。
营养知识领域共16项研究,使用四类问卷:运动营养知识、一般营养知识、饮食行为与进食行为及研究专用工具,长度5–89题,半数未经验证,且无任何问卷针对青少年群体验证。知识得分范围为42%–69.5%,43.8%的研究报告知识水平较差至不足,常见缺口为补充剂、营养素时机、膳食脂肪与微量营养素功能。
教育干预共12项,多采用小组形式(91.7%),持续时间从单次3小时工作坊至两年不等,中位数10周,83.3%无干预后随访。41.7%为单纯教育,58.3%整合了目标设定、自我监测、烹饪技能培训、个体化咨询或家长教练参与等行为改变成分。58.3%的研究报告营养知识提升,41.7%报告饮食行为改善,且所有行为改善均出现在含行为改变成分的干预中;单纯教育干预多未产生行为变化。
饮食行为影响因素仅5项研究探讨,方法包括半结构化访谈、焦点小组与自填问卷。影响因素涵盖个体层面(表现目标、动机、知识、烹饪技能、身体意象担忧)、社会层面(父母、教练、同伴的双重作用)与环境层面(专业营养支持不足、时间限制、不健康食品的成本与便利性、居住安排、训练与比赛场所食物可及性差)。四项研究强调这些因素的复杂交互作用。
讨论
本综述揭示了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营养研究的显著方法学局限与人群多样性不足,最突出的是女性运动员代表性严重偏低。尽管近年研究产出增长,但横断面设计占主导,限制了追踪变化与因果推断的能力。准实验与RCT比例低,证据基础整体偏描述性,解读需谨慎。质量评价工具可能高估研究质量,且77.2%的研究未进行先验统计功效计算,削弱了结果的解释力与推广性。人群多样性方面,性别失衡明显,运动项目集中于足球、篮球与橄榄球,竞技水平偏向高水平,休闲与发展级代表不足,且用于成人运动员的参与者分类框架可能不适用于青少年,亟需开发青少年专用分类标准。
膳食评估方法存在巨大异质性,14种工具与8种报告格式并存,加之普遍依赖自我报告数据,严重限制跨研究可比性。膳食报告偏倚处理缺失问题突出,60.9%的研究未校正低报或高报,而青少年自我报告易受回忆误差与社会期望偏倚影响。少数研究采用Goldberg截断值等方法,但多用于剔除数据而非校正。能量消耗估算本身也存在变异性,训练负荷波动、个体代谢差异与预测模型局限共同影响能量可用性评估的准确性,可能高估低能量可用性的流行率与严重程度。双标水研究显示,部分研究中报告的巨大能量缺口可能部分源于膳食低报与消耗估算偏差。移动端图像膳食评估工具或有助于降低回忆偏倚,但其在青少年运动员中的效度与潜在影响仍需验证。
能量摄入模式显示性别差异,男性报告均值高于女性,但女性研究数量过少,不足以得出可靠结论。报告的能量缺口在比赛日与高强度训练期最大,部分研究指出近半数橄榄球运动员达到LEA阈值(<30 kcal·kg-1 FFM·day-1 )。双标水研究则提示缺口可能被高估,真实能量不足的程度与普遍性尚不确定。长期能量缺口可能损害生长、骨密度、恢复、免疫与运动表现。
碳水化合物摄入频繁低于推荐值,尤其在比赛与高强度训练期。现行推荐值基于成人制定,而青少年糖原储存能力较低、运动中脂肪氧化占比更高、青春期可能出现暂时性胰岛素抵抗,均提示需要青少年专用碳水化合物指南。实践中,运动员常未根据训练需求调整碳水摄入,可能加剧能量缺口与疲劳。蛋白质摄入通常达标,但常与能量摄入不足并存,提示单纯充足蛋白质不足以保证肌肉维持、免疫与适应。脂肪摄入比例多符合推荐范围,但绝对量在能量不足时可能偏低,且饱和脂肪过量问题突出,多由加工肉类、糖果与快餐摄入导致,可能影响心血管与代谢健康。微量营养素不足集中于维生素A、D、E、钙、铁等,可能与蔬果摄入不足有关,潜在影响骨骼健康、氧运输、免疫功能与恢复。
营养知识评估工具缺乏一致性,且无青少年专用验证问卷,降低了结果的可信度与可比性。青少年运动员营养知识整体有限,运动专项知识尤甚,常见缺口为膳食脂肪、纤维、微量营养素、补充剂与营养素时机。知识不足可能导致负能量平衡、生长受损与伤病风险增加,而现有教育未能填补这些缺口,反映资源有限、干预短暂、缺乏行为改变策略与环境支持等问题。
教育干预设计差异大,短期干预多能提升知识,但罕有行为改变。整合行为改变成分的干预更可能产生行为改善,但证据有限且异质性强。长期随访数据稀缺,无法判断效果持续性。综上,单纯知识传授不足以带来持续行为改变,需明确何种干预组合最有效。
饮食行为影响因素研究极少,现有证据表明个体、社会与环境多层面因素共同作用。营养知识与专业支持不足、烹饪技能欠缺、动机波动均会影响依从性。父母、教练与同伴既可促进也可阻碍健康饮食。环境限制如健康食品可及性低、时间紧张、不健康食品的便利性与低成本,进一步制约膳食质量。因此,有效干预需超越单纯教育,解决更广泛的社会与环境背景。
未来研究方向与最佳实践考量
未来应更多采用纵向、重复测量与干预设计,以捕捉青少年期的动态变化,并明确区分发育阶段。需大幅提升女性代表性,开展性别分层分析,提高报告透明度,包括样本量依据与受试者详细特征。膳食评估需提升严谨性与一致性,明确方法选择理由与局限性,报告并处理误报问题。新兴技术工具需验证后再推广。营养知识测量应推广青少年专用验证工具。干预研究应聚焦于可持续行为改变,评估多成分、整合行为改变策略的方案,并加强长期随访与结果报告规范性。鉴于当前方法学异质性突出,建议制定专家共识声明,统一该领域的最低报告与方法学标准,为研究者提供决策指引,提升研究质量与可比性。
局限性与结论
本综述排除了仅关注维生素或补充剂使用的研究,且限于英文文献,可能存在语言偏倚。研究设计与评估方法的异质性限制了可比性,但这是范围综述的预期发现而非缺陷。本综述旨在系统梳理证据,而非评估疗效或确立因果关系。
结论重申,青少年团队项目运动员普遍存在报告的能量与碳水化合物摄入不足及微量营养素缺口,但受方法学局限影响,真实程度可能被高估。营养知识薄弱,尤其缺乏运动专项内容。饮食行为受多重因素影响,单纯教育难以带来持续改变。最后再次强调,制定专家共识声明以统一标准,是该领域未来发展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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