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暴露视角：城市高温风险评估的全球可比框架

大多数全球高温评估依赖仅关注暴露的指标，然而城市高温风险不仅由气候极端事件决定，还受到社会脆弱性和基础设施能力的调节，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人群感知与应对高温的方式。研究人员针对全球人口超过100万的城市，采用统一的复合指数开展高温风险制图，该指数细分为危险暴露(hazard exposure)、脆弱性(vulnerability)和应对能力(coping capacity)。危险暴露采用基于人口加权的通用热气候指数(Universal Thermal Climate Index, UTCI)制冷度日数(Cooling Degree Days, CDDUTCI)表征，以反映累积热胁迫。脆弱性与应对能力则由经济水平、人口结构和基础设施因素刻画。研究结果显示，超过95%的最高风险城市集中在南亚、东南亚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分析表明，仅凭暴露水平不足以预测风险：部分高暴露城市（如曼谷、吉达）因较强的应对能力而风险排名较低，而另一些城市（如卡拉奇、费萨拉巴德、卡杜纳）在中等暴露水平下仍面临严重风险。基于组分解析的风险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区域内部的异质性，凸显了空间精细化与社会经济背景化的高温适应策略的重要性，即通过降低暴露、缓解社会经济脆弱性及投资基础设施，提升快速变暖背景下的城市高温韧性。

研究背景与意义

当前，极端高温已成为气候变化中最具不平等性和破坏性的后果之一。随着全球城市化进程加快，城市成为高温影响的核心热点，叠加人为增暖、下垫面改变、人口密度与社会经济差异等因素，导致复合型风险不断上升。然而，现有全球尺度城市高温风险评估多采用单一暴露指标，如地表温度或热岛强度，未能充分纳入社会与基础设施维度的调节作用，这与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IPCC)强调的危险—脆弱性—应对能力综合风险框架不符。尽管已有大量基于城市的复合高温脆弱性指数(Heat Vulnerability Index, HVI)和社会脆弱性指数(Social Vulnerability Index, SoVI)研究，但多数局限于单个城市或区域，缺乏跨区域的全球可比性。因此，亟需构建统一的全球城市高温风险评价体系，以支撑差异化的适应政策。

为此，研究人员基于欧洲委员会开发的INFORM风险框架，构建了适用于全球大城市的高温风险综合评估体系，并在《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发表成果。该研究覆盖全球205个人口超过100万的城市，将高温风险解构为危险暴露、社会脆弱性及应对能力不足三个维度，实现了跨城市的系统性比较，并揭示了不同城市的风险驱动机制。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多源公开全球数据集，包括基于UTCI的人口加权制冷度日数(CDD_UTCI)、地表温度(Land Surface Temperature, LST)、人均GDP、空调普及率、年龄结构、植被覆盖度（归一化植被指数NDVI与树冠覆盖率FTC）、电价等。城市边界基于LandScan人口加权城市范围界定，确保统计单元一致。各指标首先归一化至0–1区间，随后在三个维度内算术平均，最终以几何平均方式聚合得到综合风险评分，公式为：Risk = H^1/3× V^1/3× C^1/3，其中H为危险暴露得分，V为脆弱性得分，C为应对能力不足得分。敏感性分析验证了权重、阈值变化不影响主要结论。

研究结果

3.1 最高高温风险集中在南亚与撒哈拉以南非洲

全球评估显示，超过95%的综合风险前10%城市位于南亚、东南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尤其是印度、巴基斯坦、尼日利亚和加纳。这些城市同时承受高暴露、高脆弱性与低应对能力的多重压力，体现了区域层面的风险集聚特征。

3.2 高暴露并不必然导致高风险

部分高热暴露城市（如吉隆坡、曼谷、沙没巴干、吉达）虽处于暴露前10%，但因较高的植被覆盖和较低的能源成本提升了应对能力，综合风险并未进入前10%。这表明基础设施与资源条件可显著缓冲热胁迫。

3.3 脆弱性与应对能力不足是风险放大器

前10高风险城市的雷达分析显示，风险驱动模式多样：巴士拉（伊拉克）呈三重叠加型，巴马科（马里）与卡诺（尼日利亚）以人口脆弱性为主，费萨拉巴德与海得拉巴（巴基斯坦）则以基础设施短板为核心。卡拉奇、费萨拉巴德、卡杜纳等城市在中等暴露下仍属极高风险，原因是低经济水平、高抚养比、稀疏绿地及有限降温设施共同作用。

3.4 结果对方法学假设的稳健性

替代权重方案与不同CDD阈值（18°C、20°C、22°C）均未显著改变城市排序与空间格局，证明框架稳定可靠。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单纯依赖暴露指标会低估真实风险，必须结合社会与基础设施因素。研究强调，在高温风险高的全球南方地区，应优先发展被动降温与自然基解决方案，而非单一依赖高能耗空调，以避免长期加剧城市变暖。针对不同风险主导类型，建议暴露型城市优化城市形态与遮阳通风设计，脆弱型城市完善公共卫生与预警系统，应对能力不足型城市加强绿色基础设施与能源可及性。此外，已有部分高风险城市制定了行动计划（如艾哈迈达巴德、卡拉奇），但仍有很多高风险城市缺乏系统应对措施。

结论部分表明：第一，极高风险城市高度集中在南亚、东南亚及撒哈拉以南非洲；第二，高暴露不等于高风险，强应对能力可显著降低综合风险；第三，社会脆弱性与基础设施短板可使中等暴露城市跃升为高风险；第四，组分解析框架能识别差异化风险路径，为因地制宜的适应策略提供依据。该框架为全球城市高温风险比较提供了可扩展基础，未来应结合更高分辨率数据与热相关健康、经济影响指标，进一步提升评估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