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内容归纳总结:
机制概述
流感病毒是全球范围内导致急性呼吸道疾病的主要病原体,每年造成大量死亡。与许多病毒不同,流感病毒的基因组不编码用于合成其mRNA 5‘端帽子结构 (cap) 的酶。为了确保自身mRNA的稳定性、核输出和高效翻译,病毒演化出一种称为“帽子抢夺” (cap snatching) 的独特机制。在这个过程中,病毒的RNA依赖性RNA聚合酶 (FluPol) 会“抢夺”宿主细胞新生转录本5‘端的帽子结构,将其作为自身转录的引物。
FluPol与宿主转录机器的相互作用
本研究首先通过生化实验确定了“帽子抢夺”的关键参与者。FluPol能够结合到正在进行转录的宿主RNA聚合酶II (Pol II) 上。Pol II的最大亚基RPB1的C端结构域 (CTD) 的丝氨酸5磷酸化,是招募FluPol至Pol II延伸复合物的主要决定因素。此外,研究还发现宿主转录延伸因子DSIF (DRB敏感性诱导因子) 是高效“帽子抢夺”所必需的组成部分。Pol II、DSIF以及帽子结构完整的RNA共同构成了FluPol进行高效“帽子抢夺”的最小底物复合体——Pol II-DSIF延伸复合物。
“帽子抢夺”前状态的结构洞察
为了在分子层面揭示这一过程,研究人员利用冷冻电镜 (cryo-EM) 解析了FluPol (使用内切酶活性减弱的PA(E119D)突变体) 与Pol II-DSIF延伸复合物在RNA被切割之前的结构,即“前切割”状态复合物结构。
该结构清晰展示了FluPol如何锚定在宿主转录机器上。FluPol的结合位置靠近Pol II的RNA出口通道。具体而言,FluPol通过两个主要界面与Pol II-DSIF复合物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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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一 (PA-DSIF界面):FluPol的PA亚基内切酶结构域与DSIF的KOWx-4结构域直接结合。这一相互作用对于稳定复合物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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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二 (PB2-Pol II界面):FluPol的PB2亚基的帽子结合域插入到Pol II亚基RPB1、RPB3和RPB11之间,与Pol II的“停泊”结构域结合。
此外,结构中还观察到了丝氨酸5磷酸化的Pol II CTD与FluPol上两个已知CTD结合位点的相互作用,这与生化结果一致。
最重要的是,在该结构中,从Pol II活性中心延伸出的RNA,其5‘端的帽子结构 (cap(1)) 被清晰地定位在PB2的帽子结合域中,而RNA链则穿过FluPol,直达PA内切酶的活性位点。这证实了该结构捕获的是“帽子抢夺”发生前的一瞬间。
关键界面的功能验证
基于“前切割”结构,研究人员在细胞水平和小鼠体内验证了上述界面的生物学功能。他们选取了FluPol与Pol II-DSIF复合物界面上的16个高度保守的残基,构建了相应的突变体,并在细胞微型基因组报告基因实验中测试其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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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DSIF界面突变:例如,PA(Y131A)、PA(K104A) 和 PA(E141A) 等突变显著降低了FluPol在细胞中的活性。体外内切酶活性实验进一步证实,这些突变特异性地削弱了FluPol切割Pol II-DSIF复合物上RNA的能力,但对切割游离RNA影响不大,说明此界面对于FluPol在正确位置进行高效内切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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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B2-Pol II界面突变:例如,PB2(E452R)、PB2(D466R) 和 PB2(K482E) 等突变也严重损害了FluPol的细胞活性。通过链特异性RT-qPCR分析发现,这些突变主要影响了病毒的转录过程 (mRNA/vRNA比率降低),而对基因组复制的影响相对较小。利用反向遗传学拯救出的流感病毒也显示,携带某些界面突变 (如PB2(E452R)) 的病毒毒力减弱,或必须通过获得二次突变来补偿,凸显了该界面对于病毒存活的重要性。
“帽子抢夺”后状态的构象转变
接下来,研究团队在允许内切酶切割的条件下,获得了“帽子抢夺”后状态的复合物结构,即“后切割”状态。
“后切割”结构与“前切割”结构整体非常相似,表明RNA切割后FluPol仍可暂时结合在Pol II上。然而,RNA的路径发生了关键变化:在PA内切酶活性位点被切割后,新产生的带帽子RNA引物的3‘端发生了重排,其方向被引导指向FluPol的PB1聚合酶活性中心。此时,FluPol的构象非常接近于其转录“前起始”状态。带帽引物的3‘端为与病毒RNA (vRNA) 模板的3‘端退火、启动病毒mRNA的合成做好了准备。这一发现修正了此前关于帽子结合域需要大幅旋转才能将引物送入聚合酶活性中心的模型。
“帽子抢夺”与宿主转录周期的协调
本研究提出的模型将“帽子抢夺”事件精确地置于宿主Pol II的早期转录周期中。帽子结构的合成是共转录完成的,由一系列帽子合成酶 (如RNGTT, RNMT, CMTR1) 在Pol II-DSIF延伸复合物或启动子近端暂停复合物 (PEC) 上依次催化完成。其中,负责2′-O-甲基化形成cap(1)结构的甲基转移酶CMTR1的结合位点与FluPol的结合位点相互排斥,这意味着CMTR1必须在完成cap(1)合成并解离后,FluPol才能结合上来进行“抢夺”。
此外,结构比对显示,FluPol的结合与Pol II的主动延伸状态 (EC*,包含PAF1c和SPT6) 或由整合子 (Integrator)、XRN2等因子介导的提前终止状态不相容。因此,“帽子抢夺”的“机会窗口”很可能出现在Pol II早期延伸 (Pol II-DSIF复合物) 和启动子近端暂停 (PEC) 阶段。在这个相对“长寿”的转录阶段,Pol II为FluPol提供了稳定的作用底物。
讨论与意义
综上所述,这项工作通过整合结构生物学、生物化学和细胞生物学方法,完整揭示了流感病毒“共转录帽子抢夺”的三步分子机制:(1) FluPol通过其PA内切酶和PB2帽子结合域,特异性地识别并结合宿主Pol II-DSIF延伸复合物(其CTD被磷酸化且RNA带有cap(1)结构);(2) PA内切酶切割RNA,产生10-15个核苷酸的带帽引物,切割后引物3‘端自动导向PB1聚合酶活性中心;(3) 引物与病毒基因组模板退火,启动病毒mRNA的合成。
这项研究填补了对这一常见人类病原体生命周期理解上的一个重大空白。所揭示的FluPol与宿主转录机器之间保守的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界面,为未来开发靶向这一病毒-宿主互作关键环节的新型抗病毒药物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和精确的分子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