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心理社会逆境与儿童青少年执行功能：养育行为的中介和调节影响的系统评价

本综述系统评价了养育行为在心理社会逆境与儿童青少年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s, EFs）关系中的中介与调节作用。证据表明，逆境（如低社会经济地位SES）通过影响养育行为（如减少支持性养育、增加非支持性养育）间接损害EFs；部分研究提示支持性养育可能缓冲逆境的负面影响。结论强调了针对养育行为进行干预的潜在重要性，并指出当前证据（尤其关于调节作用）有限，需在更广泛国家和地区开展进一步研究。

引言

全球每年约有十亿儿童和青少年遭受某种形式的暴力，更多儿童生活在可能对其发展产生负面影响的其它社会逆境中。世界卫生组织（WHO）将逆境广泛定义为压力，包括身心虐待、忽视、剥削、人际丧失（如父母死亡或离婚）、贫困、功能失调的家庭环境（涉及心理健康问题、物质滥用、犯罪）等，可能导致心理或生理健康损害。童年期长期暴露于心理社会逆境可导致慢性应激状态，对心理健康和生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研究一致表明，心理社会逆境增加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抑郁、内化及外化问题的风险。逆境（包括虐待、忽视、暴力、不稳定、贫困和歧视）与脑体积减小和功能连接性降低相关。由于慢性逆境导致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失调可引起包括前额叶皮层（PFC）在内的多个脑区的结构和功能改变，这可能导致儿童青少年执行功能（EFs）困难。执行功能指的是决策、冲动控制和情绪调节等高级认知过程。一项荟萃分析确立了逆境暴露与年轻人执行功能较弱之间的明确相关性。

然而，逆境与儿童执行功能之间关联的潜在机制尚不清楚，结果存在显著的异质性，这至少部分反映了连接逆境与执行功能的生物-心理-社会机制的复杂性。连接逆境与儿童执行功能问题的一个关键潜在机制是养育背景。养育行为在广泛支持儿童发展方面具有基础性作用，特别是在执行功能发展方面。具体而言，父母温暖、敏感性和一致的非暴力管教被认为通过增强专注力、解决问题的技能和情绪调节来支持执行功能的发展。相反，非支持性养育行为（如严厉管教、忽视或不一致）可能对儿童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导致压力增加、认知灵活性降低和情绪调节困难。鉴于逆境对父母提供敏感和温暖关怀能力的影响，养育行为可能代表了逆境影响儿童执行功能的关键机制。换言之，养育行为可能在此关系中充当中介变量，即解释逆境暴露与较差儿童执行功能之间联系的中间机制。

养育行为也有可能减轻或加剧逆境对儿童执行功能的影响；即养育行为在此关系中也可能具有调节作用。例如，支持性和滋养性养育可能缓冲逆境的负面影响，而严厉或忽视性养育可能加剧这些影响。因此，养育质量理论上可能影响逆境与执行功能之间关系的强度和/或方向。迄今为止的个别研究为这些观点提供了一些支持。由于养育行为是可扩展干预的重要目标，识别它们如何减轻逆境对儿童执行功能的负面影响，可以支持预防性干预措施的开发和靶向制定。

尽管逆境对儿童执行功能的主效应已被系统评价，但目前关于养育（作为中介或调节变量）在此关系中作用的证据尚未被系统综合。因此，本系统评价旨在总结当前关于养育行为作为儿童和青少年逆境与执行功能关系的中介和调节变量的证据，并指出现有研究中的关键差距以供未来研究参考。

方法

本系统评价检索了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和PsycINFO数据库（截至2024年6月），筛选符合条件的研究（重复筛选），并总结了个别研究的结果。心理社会逆境定义为可能损害儿童学习、行为及整体健康发展的任何心理社会经历。执行功能结果包括工作记忆、认知灵活性和抑制控制三个维度。养育行为被定义为与儿童的心理社会互动（包括支持性和非支持性行为）。中介分析检验养育行为是否解释了逆境与执行功能之间的关联，而调节分析检验养育行为是否改变了这种关联的强度或方向。研究纳入标准包括观察性研究设计、社区人群、0-18岁参与者、评估至少一种心理社会逆境和执行功能，并将养育行为分析为中介或调节变量。

结果

经过筛选，共纳入21项符合条件的研究，其中18项来自美国和加拿大，3项来自其他国家（中国、荷兰、泰国）。大多数研究（20项）为纵向设计。样本量从50到超过1000不等。研究的逆境类型包括社会经济逆境（12项）、亲密伴侣暴力（2项）、童年创伤（1项）、家庭混乱（2项）和母亲抑郁症状（4项）。养育行为最常测量的包括敏感养育（9项）和母亲负面侵入性/严厉侵入性（6项）。执行功能的评估涵盖了单一维度（如工作记忆）或组合维度。

逆境与执行功能的主关联

在报告主效应的19项研究中，12项报告了心理社会逆境与儿童执行功能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社会经济逆境（尤其是低SES）与较差的执行功能（如工作记忆、努力控制）关联最为一致。关于家庭混乱、童年创伤和亲密伴侣暴力的证据也支持负相关，但研究数量较少。关于母亲抑郁症状与执行功能关联的结果不太一致。

养育行为的中介作用

17项研究检验了养育行为的中介作用。所有研究均发现支持性和/或非支持性养育行为至少部分中介了逆境（主要是社会经济逆境）与儿童执行功能之间的关联。中介效应的大小（即可解释的总效应百分比）差异很大，范围从7.8%到100%。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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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经济逆境：中介效应通过减少支持性养育（如母亲敏感性、认知敏感性、支架式养育）或增加非支持性养育（如严厉管教、侵入性）实现。中介效应百分比在支持性养育方面可达31%至75.7%，在非支持性养育方面多在8%至18%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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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混乱：父母反应性/接纳性完全（100%）或部分（13.6%）中介了其与执行功能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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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密伴侣暴力：母亲敏感养育中介了约30%至42.4%的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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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抑郁症状：严厉侵入性、父母自我效能感或支持性养育实践中介了8.5%至52%的效应。

这些发现表明，逆境（如贫困）通过损害父母的养育能力（如降低敏感性、增加严厉性），进而对儿童执行功能发展产生负面影响。

养育行为的调节作用

仅有4项研究检验了养育行为的调节作用。其中两项研究发现，在支持性养育行为（如母亲反应性、身体亲近、身体和言语 affection）水平较高的背景下，社会经济逆境与儿童执行功能（尤其是认知灵活性）之间的负相关减弱，表明支持性养育起到了缓冲作用。一项研究发现，放任型养育在与较高家庭收入结合时，对工作记忆的负面影响更明显。另一项关于童年创伤的研究未发现权威型或专制型养育风格的显著调节作用。

证据质量评估

使用STROBE清单评估研究报告质量，得分较高（15-21分）。使用CASP工具评估方法学质量发现，研究通常在抽样和测量方面表现良好，但存在局限性：许多研究未充分说明选择混杂因素的理由，部分纵向研究随访率低于75%，且较少使用方法来处理失访偏倚（如多重插补）。敏感性分析表明，未能充分处理混杂因素的研究可能报告了更大的中介效应。

讨论

本系统评价表明，养育行为是连接心理社会逆境与儿童青少年执行功能的关键过程。最一致的发现是，社会经济逆境与执行功能的关联部分地由养育行为中介。支持性养育行为的减少（如敏感性降低）和非支持性养育行为的增加（如严厉性增加）共同解释了这种关联。对于其他类型的逆境（如母亲抑郁、家庭暴力），个别研究也提示养育行为是重要的中介机制。关于养育行为的调节作用，证据非常有限，但初步表明支持性养育可能缓冲社会经济逆境的一些负面影响，而对创伤暴露的缓冲作用则未得到证实。

这些发现与社会因果理论一致，该理论认为社会经济条件影响父母适应能力，进而影响养育行为，而养育行为对儿童发展至关重要。潜在的机制可能涉及逆境给父母带来的压力和认知负荷。然而，当前证据基础存在显著差距，特别是关于调节作用的研究很少，且大多数研究集中在高收入国家的社会经济逆境上。

从干预角度看，研究结果强调了在逆境背景下针对养育行为进行干预的潜在重要性，既可以通过减少逆境本身，也可以通过实施养育干预措施来改善养育行为，从而促进儿童执行功能的健康发展。未来的研究需要在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背景下进行，采用更严格的方法（如更好的混杂控制、更客观的测量），并探索对不同执行功能亚域的可能差异效应。

结论

养育行为，特别是那些提供情感支持和认知刺激的行为，对于执行功能的发展至关重要，尤其在逆境条件下。有相当一致的证据表明，社会经济逆境对儿童青少年执行功能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此类逆境导致的养育能力受损来解释的。其他形式逆境的影响也可能通过其对养育过程的影响来解释，但现有数据较少，难以得出明确结论。关于支持性养育在逆境背景下潜在的缓冲作用，目前缺乏实证检验；然而，初步数据表明对社会经济逆境存在缓冲作用，但对创伤暴露则无。本综述的结果强调了继续探索这些动态机制的理论和实践重要性，特别是在更广泛的社会中，以形成细致的理解并制定干预策略，从而促进面临不同逆境的儿童的韧性和最佳认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