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解离性癫痫(functional/dissociative seizures,以前称为心因性非癫痫发作或非癫痫性发作)是一种意识减弱的状态,伴有不自主的动作或感觉及感知的变化[1]。这类发作类似于癫痫发作,但大脑中并未出现癫痫样放电[2]。FDS是功能性神经障碍(functional neurological disorder,简称FND)的一种表现形式[3]。
研究表明,FDS的发作是由心理、社会和生物因素共同作用导致的,通常与心理压力有关[4]。据估计,FDS的患病率为每10万人中有23.8例[5],但由于缺乏可靠的研究数据,这一估计值仍具有不确定性[6][7]。虽然建议多学科专业人士提供支持[8],但最常推荐的治疗方法是心理治疗[9]。
FDS患者常伴有心理困扰,其心理健康问题的发生率高于普通人群,包括焦虑和抑郁[10],自杀率也更高[11]。38%至64%的FDS患者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简称PTSD),且这些患者多有童年创伤和不良生活经历[12]。超过90%的FDS患者受到社会歧视的影响,表现为医疗资源获取困难及不良就医体验[13],同时内部化的歧视还会导致负面自我意识情绪[14][15][16]。
自我意识情绪(如内疚、尴尬和羞耻)与基本情绪(如恐惧或愤怒)的不同之处在于其自我参照性——它们既涉及个体的自我评价,也涉及他人对个体的看法[17][18][19]。这类情绪往往带有负面意义,尤其是在与创伤或健康问题相关时[20][21][22]。现有研究表明,FDS患者常经历负面自我意识情绪,例如羞耻[23]、尴尬[24]和低水平的自我同情心[25]。最近的一项定性研究发现,在癫痫患者中,自我厌恶感同样普遍存在,而癫痫也是一种以不可预测的发作和(通常是)隐形残疾为特征的疾病[26]。
自我厌恶感是对基本情绪“厌恶”的一种适应不良的泛化或内化,但它是针对自身的[27]。厌恶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基本情绪,其作用是帮助个体避免潜在的威胁[28]。多种因素都可能引发厌恶,如身体污染物和分泌物、不良的身体特征、某些动物及其分泌物、不卫生的环境、社会道德违规行为和不道德的性格特征[29]。与其他基本情绪一样,厌恶也可能导致心理问题[28],甚至可能自我诱发[30]。
自我厌恶感与其他自我意识情绪(如羞耻和内疚)的区别在于它与厌恶感(revulsion)的关联[31]。例如,自我厌恶感具有特定的表达方式(如“让我感到恶心”),而羞耻或内疚则不一定伴随厌恶感[27]。此外,自我厌恶还会引发特定的心理和行为反应。虽然羞耻和厌恶都可能导致社交回避,但自我厌恶还可能导致个体试图“净化”自己或与“令人厌恶的自我”分离[124][32]。
FDS患者中自我厌恶感可能尤为普遍,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在之前的癫痫研究中[26],患者的自我厌恶感部分源于他人对癫痫发作症状的厌恶反应;具体来说,他人的厌恶反应通常是由发作期间出现的病原体(如体液)等触发因素引起的[29]。FDS患者也可能经历类似的情况。其次,FDS的诊断不确定性可能导致更具伤害性和指责性的社会归因,例如“他们应该控制自己”或“他们并没有医学上的问题”[13]。当某种状况未得到社会认可时,这种归因会更加强烈[33]。因此,“道德厌恶”也可能成为FDS患者自我厌恶的另一个诱因[29]。道德厌恶是对违反社会或道德规范的行为的反应,例如欺骗、剥削或不公平行为[34]。
鉴于FDS与创伤和情感忽视(尤其是童年时期的忽视)以及多种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问题的关联,我们希望研究自我厌恶感在这些患者中的表现和机制。由于FDS患者的创伤和情感忽视发生率(尤其是童年时期)以及共病心理和身体健康问题的发生率远高于癫痫患者[35][36],我们不仅预计自我厌恶感会因癫痫发作而产生,还可能成为FDS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目前尚无研究探讨FDS患者的自我厌恶体验。更好地理解FDS中的自我厌恶感有助于临床实践,帮助医生更准确地评估、制定治疗方案并提供支持。因此,本研究的目的是深入了解FDS患者的自我厌恶主观体验,以回答“FDS患者如何体验和理解自我厌恶感”这一研究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