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青少年脑膜炎球菌疫苗规划修订的公共卫生影响与成本效益分析

这项研究针对美国青少年脑膜炎球菌侵袭性疾病（IMD）疫苗接种覆盖率不足的现状，评估了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于2024年6月提出的27种疫苗干预策略。通过建立流行病学与经济学模型，研究发现保留11-12岁儿童四价疫苗（MenACWY）常规接种，并在16岁时纳入五价疫苗（MenABCWY）的策略，可在提高公共卫生效益（PHI）的同时节约成本，为优化疫苗接种政策、减轻IMD负担提供了经济有效的决策依据。

在人类健康的战场上，有一种名为侵袭性脑膜炎球菌病（Invasive Meningococcal Disease, IMD）的“隐形刺客”，它由脑膜炎奈瑟菌（Neisseria meningitidis）引起，虽然相对罕见，但一旦发作，病情凶险，进展迅猛，致死率很高。更令人揪心的是，即使幸存下来，高达40%的患者会留下听力、视力受损，甚至需要截肢等长期后遗症，给个人、家庭乃至社会带来沉重的情感与经济负担。在美国，青少年和年轻人是IMD的高发人群之一，其中血清群B（MenB）是导致青少年发病的主要原因。幸运的是，我们有疫苗这个强大的“防护盾”，包括针对A、C、W、Y四种血清群的四价疫苗（MenACWY），针对血清群B的单价疫苗（MenB），以及能够一针预防A、B、C、W、Y五种血清群的“五合一”疫苗（MenABCWY）。

然而，拥有武器不等于能赢得战争。现实情况是，疫苗的保护“覆盖率”存在缺口。尽管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建议青少年在11-12岁常规接种第一剂MenACWY，16岁加强接种，但数据显示，到17岁时，只有60%的青少年完成了加强针。而对于MenB疫苗，由于其接种建议属于“医患共同决策”（Shared Clinical Decision-Making, SCDM），接种率更低——2023年数据显示，17岁青少年完成一剂和两剂MenB疫苗接种的比例分别仅为32%和13%。这背后是公众乃至部分医务人员对IMD及疫苗认知不足、医患沟通时间有限、青少年随年龄增长就医机会减少等多重障碍。面对这一困境，CDC的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在2024年6月提出了五种修订青少年脑膜炎球菌疫苗接种规划的备选方案，涉及疫苗种类、接种建议类型（常规接种、基于风险评估接种）以及MenB疫苗的接种间隔（0,6月或0,24月）等多个变量。

这些不同的方案将如何影响未来的疾病防控效果？在保护更多生命的同时，是否会增加社会的经济负担？为了解答这些问题，一项发表于《PharmacoEconomics》的研究构建了一个综合的流行病学与经济学模型，对基于ACIP提案衍生的27种具体疫苗接种策略进行了长达15年（2025-2039年）的模拟与评估，旨在系统分析其公共卫生影响（Public Health Impact, PHI）与成本效益（Cost-Effectiveness, CE），为政策制定者提供科学、量化的决策依据。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了一个先前已描述的模型框架，整合了流行病学和经济学两大模块。模型输入参数包括美国人口统计数据、基于CDC监测数据的各血清群IMD发病率、不同疫苗接种策略下的估计覆盖率、疫苗有效性数据、急性IMD及长期后遗症的医疗成本、生产力损失成本以及疫苗本身及其管理成本等。模型从社会视角出发，同时考虑了直接医疗成本、直接非医疗成本（如特殊教育）和间接成本（患者及照护者的生产力损失），并对所有成本和健康产出（以质量调整生命年QALY衡量）以3%的年率进行了折现。评估比较了27种干预策略与不接种（No Vaccination, NV）以及2025年的两种标准治疗方案（Standard of Care, SoC）的结局。

研究结果

1. 对公共卫生影响（PHI）的改善

所有评估的疫苗接种策略在15年内都比完全不接种（NV）能改善公共卫生。然而，只有那些保留了11-12岁人群常规MenACWY接种的策略（对应ACIP方案1和2下的所有策略），相较于2025年的标准方案（SoC），能进一步改善PHI。其中，使用0,6月间隔接种MenB疫苗的策略，因其在16岁时（而非18岁）的接种完成率估计更高，预防效果更优。例如，在方案1下，采用0,6月间隔的策略可额外避免39例IMD。相反，任何取消了11-12岁常规MenACWY接种的策略（对应ACIP方案3、4、5），其PHI均逊于现有标准方案。

2. 成本评估

• •
  与不含MenABCWY的标准方案（SoC: Q-Q-B-B）比较：有五个策略在改善PHI的同时，还实现了成本节约。这些策略都包含了MenABCWY疫苗（P），包括Q-P-B（1c）、Q-P-P（2b）、Q-P-B（2c）（0,24月间隔）以及Q-P-P（2e）、Q-P-B（2f）（0,6月间隔），在15年间可节省0.26亿至16.1亿美元。这主要归因于使用五价疫苗（P）替代四价（Q）和单价B疫苗（B）的组合，降低了疫苗相关总成本。
• •
  与包含MenABCWY的标准方案（SoC: Q-P-B）比较：没有策略能实现成本节约，但所有改善PHI的策略都降低了与IMD疾病直接相关的医疗成本和间接成本。同样，在任何给定的方案选项下，使用MenABCWY疫苗的策略，其总社会成本增量都低于使用单独Q和B疫苗的策略。

3. 成本效益（CE）结果

在改善PHI的策略中，使用0,6月间隔的策略由于接种覆盖率更高导致疫苗成本增加，其增量成本效益比（ICER）通常高于0,24月间隔的策略。然而，前文提到的Q-P-P（2e）和Q-P-B（2f）策略（0,6月间隔）相较于SoC: Q-Q-B-B仍是成本节约的。敏感性分析和情景分析（如考虑现实中从B疫苗向P疫苗转换率可能较低的情况）表明，主要研究结论具有稳健性。在转换率较低的情景下，采用纯P疫苗（Q-P-P）的策略在控制成本方面可能比混合使用P和B（Q-P-B）的策略更具优势，因为后者在实施中可能面临因不同厂家疫苗不可互换而导致的误用风险。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系统评估了修订美国青少年脑膜炎球菌疫苗接种规划的多种可能路径，得出核心结论：保留11-12岁人群的常规MenACWY接种，同时在16岁时以常规或基于风险评估的方式引入MenABCWY疫苗，能够以符合成本效益甚至节约成本的方式，显著提升公共卫生效益，最大限度地减轻IMD带来的人道主义和经济负担。

其重要意义体现在多个层面：

1. 1.
   巩固免疫屏障的基石：研究结果强力支持保留11-12岁的首次MenACWY常规接种。取消这一针不仅可能导致更多IMD病例和死亡，还可能因保险覆盖变化加剧疫苗可及性的不平等。这一年龄段的常规预防保健访视也为接种提供了便利机会。
2. 2.
   优化接种策略的效率：虽然0,6月间隔的MenB疫苗接种策略因青少年后期就医频率下降而实施挑战更大，但模型显示其在提升PHI方面效果更优。研究强调了在疫苗保护需求与实施可行性之间寻找平衡的重要性。
3. 3.
   五价疫苗的整合价值：引入MenABCWY疫苗被证明是提升规划效率的关键。它能简化接种程序（一针预防五病），在多数情况下可降低社会总成本，并可能提高接种覆盖率和依从性。
4. 4.
   关注公平与可及性：研究指出，基于“大学计划”等条件的风险基础接种建议，可能将不上大学的青少年排除在外，而这部分人群占据了相当比例的MenB病例。这可能系统性地不利于某些种族或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群体，凸显了常规接种建议在促进健康公平方面的重要性。
5. 5.
   为政策决策提供量化证据：该研究通过精细的模型模拟，量化比较了不同策略在健康和经济学上的产出，为ACIP和公共卫生决策者提供了直接、有力的证据，有助于在复杂的多目标权衡中（如疾病负担、成本、实施难度、健康公平）做出科学抉择。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未考虑疫苗可能带来的群体免疫（ carriage ）效应，假设了静态的IMD发病率，以及对某些后遗症参数和疫苗转换率进行了假设。尽管如此，这项综合分析清晰地表明，在修订青少年脑膜炎球菌免疫规划时，保留早期的常规保护，并整合新型、覆盖更广的五价疫苗，是一条能够同时实现提升公共健康水平和优化资源利用的双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