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的诊断标准主要围绕成人人群建立,但在临床实践以及流行病学研究中,这些标准却经常被应用于青少年。本通讯讨论了成人诊断标准在青少年中的不一致使用,尤其是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LMICs)中,如何可能导致诊断异质性并扭曲患病率估计。这些环境中的结构性局限,例如难以获得标准化生化检测以及对超声检查的依赖,可能进一步加剧这种变异性。由于上述限制,青春期正常发育的生理特征可能被误归类为病理状态,从而造成过早的诊断标签化以及缺乏可比性的流行病学数据。为确保更准确的疾病分类并制定更有依据的生殖健康政策,必须更好地遵循青少年特异性建议,并建立协调统一、符合年龄特点且适应资源条件的诊断标准。
该文发表于《Middle East Fertility Society Journal》,是一篇围绕青少年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诊断标准偏移问题展开的学术评论。文章的研究背景在于,PCOS是育龄女性中最常见的内分泌疾病之一,兼具生殖与代谢异常的异质性表现,但在青少年阶段进行准确诊断始终十分困难。初潮后数年内,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的生理性未成熟可导致无排卵性月经周期持续存在,月经周期不规则并不必然提示病理状态;与此同时,痤疮、短暂性多毛等轻度高雄激素表现也与正常青春期发育高度重叠。卵巢形态在这一时期同样处于动态变化中,多卵泡卵巢常见于健康青少年,并不等同于病理性的多囊卵巢形态(polycystic ovarian morphology,PCOM)。因此,若直接沿用成人标准,极易将青春期生理波动误判为PCOS。
文章指出,目前临床与研究中普遍存在的关键问题,是成人标准,尤其是1990年NIH标准和2003年Rotterdam共识标准,被不加区分地应用于青少年,且这一现象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LMICs)尤为突出。LMICs中还存在标准化生化检测不足、对经腹超声的过度依赖、长期随访能力有限等结构性问题,使诊断差异进一步放大。研究人员据此提出“诊断漂移”(diagnostic drift)这一核心概念,即疾病定义被拓宽或应用不一致,导致病例识别随时间逐渐膨胀的一种方法学偏倚。这一区分不同于“过度诊断”,后者强调识别出永远不会造成实际损害的情况。文章强调,在青少年PCOS中,诊断漂移会直接改变患病率估计、削弱研究间可比性,并可能影响卫生资源配置、早期药物干预和生殖健康政策制定,因此有必要建立统一、年龄特异且资源敏感的诊断框架。
在“Challenges in adolescent PCOS diagnosis”部分,文章首先总结了青少年PCOS诊断面临的生理与方法学难题。研究人员指出,初潮后早期常见的生理性无排卵、短暂性高雄激素状态以及卵巢形态变化,共同构成了与PCOS症状重叠的“背景噪声”。因此,若使用成人标准,极易高估疾病。文章据此引入2023年国际循证指南,强调青少年诊断标准应区别于成人:初潮后8年内不应将超声作为PCOS诊断依据;确立诊断需同时具备持续性排卵功能障碍和生化或临床高雄激素血症。2025年更新的青少年特异性建议进一步强调,对仅具部分特征者应归入“高风险”而非直接诊断,并以6至12个月间隔重新评估。文中还指出,在基层医疗资源有限环境下,可将月经规律追踪纳入常规青少年保健,由社区卫生工作者维持随访联系,以减少“高风险”青少年失访。
在“Diagnostic drift in LMIC settings”部分,文章集中讨论LMICs中诊断漂移加剧的结构性原因。首先,成人标准持续在青少年中沿用,尤其Rotterdam标准只需满足少排卵/无排卵、高雄激素血症或PCOM三项中的两项,天然扩大了诊断范围。研究人员指出,比较研究已显示Rotterdam标准下患病率高于NIH标准,而将PCOM从青少年标准中排除后,诊断率与管理路径均会发生明显变化。文章特别提及巴基斯坦数据及其对2024年国家青少年内分泌方案更新的推动作用,说明统一标准能够切实影响国家层面的临床指南。其次,LMICs常因生化检测昂贵或缺乏而依赖超声,尤其未婚青少年受文化因素影响多采用经腹超声,其分辨率低于经阴道超声,若继续套用成人卵泡阈值,更易误分类。再次,生化高雄激素评估受限于检测标准化不足。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iquid chromatography-tandem mass spectrometry,LC-MS/MS)虽被视为睾酮测定金标准,但在许多LMICs实验室中不可及。文章同时强调,免疫测定法的变异性并非LMICs独有,而是全球性问题,但在缺乏参照方法的环境中影响更大。最后,抗苗勒管激素(anti-Müllerian hormone,AMH)虽仍被探索为替代指标,但目前缺乏支持其在青少年中单独用于诊断的证据,因此在低资源环境中将其过早替代正式指标并不稳妥。
在“Clinical and psychosocial consequences”部分,文章从临床与社会心理层面讨论过早诊断标签的后果。研究人员指出,青少年一旦被贴上PCOS标签,常伴随显著的心理压力、生活质量下降和身体意象困扰;同时,生育相关焦虑、进食行为紊乱以及慢性疾病身份内化也可能出现。尤其当诊断建立在青春期一过性特征而非持续性内分泌异常之上时,个体可能承担了心理负担,却未必获得相应临床获益。文章还指出,PCOS常用药物包括复方口服避孕药和胰岛素增敏剂二甲双胍(metformin),但是否启动治疗会随着诊断标准不同而显著变化。在LMICs中,若缺乏纵向内分泌随访,早期诊断标签还可能在青春期生理逐渐稳定后仍未被重新评估,从而增加对短暂青春期变异进行医学化处理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