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衰老自我认知(self-perceptions of aging, SPA)与老年人的不良健康结局显著相关。然而,维护性血液透析(maintenance hemodialysis, MHD)老年患者的SPA是否存在不同的潜在剖面,以及哪些变量与这些亚组相关,仍有待阐明。目的:本研究旨在识别SPA的潜在剖面,并考察MHD老年患者中这些剖面的相关因素。方法:对一项横断面研究进行二手数据分析。采用便利抽样方法,从中国四川省四个血液透析中心招募MHD老年患者。数据收集采用人口学信息表、简易衰老认知问卷(Brief Aging Perceptions Questionnaire, B-APQ)、社会衰弱量表(Social Frailty Scale, SFS)和5项老年抑郁量表(5-item 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 GDS-5)。采用潜在剖面分析(latent profile analysis, LPA)识别SPA的不同亚组,采用二元logistic回归探索与亚组成员相关的因素。结果:本研究共纳入381名MHD老年患者。识别出两个潜在剖面,分别为"积极衰老自我认知组(36.5%)"和"消极衰老自我认知组(63.5%)"。年龄≤70岁与消极衰老自我认知组呈负相关(OR=0.56, 95% CI: 0.34–0.93, p=0.024),而抑郁(OR=1.96, 95% CI: 1.15–3.32, p=0.013)和社会衰弱(OR=3.21, 95% CI: 2.00–5.15, p<0.001)与该组呈正相关。结论:应建立涉及医疗服务提供者、家庭成员和社区资源的多层次支持系统,以满足MHD老年患者的心理需求,减轻其消极衰老认知。
终末期肾病(end-stage renal disease, ESRD)因其患病率持续增长、医疗负担沉重及病程不可逆,已成为全球日益严峻的公共卫生问题。维护性血液透析(MHD)作为ESRD的主要治疗手段,通过清除毒素、平衡电解质和控制液体负荷维持患者生存,但其疗效及并发症在不同年龄群体间存在显著差异——老年患者面临更为复杂的临床困境,包括疲劳、睡眠障碍、衰弱等更重的症状负担,以及抑郁、焦虑等更严重的心理困扰。在此背景下,关注MHD老年患者的心理健康状况具有迫切的公共卫生政策意义。
衰老自我认知(SPA)指个体对自身衰老过程的主观看法,涵盖生理、心理和社会三个维度。既往研究表明,消极SPA与老年人认知功能下降、社会功能受损及死亡率升高等不良结局显著相关;而积极SPA则通过促进适应性应对策略和健康行为,在成功老化中发挥关键作用。对于MHD老年患者而言,ESRD及其严格透析治疗的双重负担加速并加剧了其衰老体验:透析依赖的循环往复、疲劳、疼痛、衰弱及功能受限等症状持续强化着生理衰退感知,为消极衰老信念的形成提供了温床。然而,该群体内部SPA的模式异质性尚未得到充分探讨。
既往SPA研究多采用变量中心法,依赖量表总分判定水平并分析其关联,此方法虽具参考价值,却忽略了个体异质性——总分相同的个体在具体条目上可能呈现截然不同的应答模式。潜在剖面分析(LPA)作为以学生为中心的方法,通过识别具有相似应答特征的潜在亚组,有效克服了上述方法学局限。尽管已有横断面研究采用常规回归方法识别了MHD老年患者衰老态度的相关因素,但抑郁和社会衰弱这两个在该群体中具有重要临床意义的心理社会构念与SPA的关系尚待考察。自我调节模型为理解这些关联提供了理论框架:该模型认为个体通过后果、个人控制、时程和情绪反应等维度解读健康威胁,这些认知评估与其衰老自我评价密切相关。据此,抑郁症状可能通过消极情绪表征和后果感知影响SPA,而社会衰弱则可能通过社会支持减少和社会参与降低与消极衰老认知相关联。
基于上述理论与实证基础,本研究采用LPA识别MHD老年患者SPA的潜在剖面,并考察这些剖面与抑郁和社会衰弱的关联,原文发表于《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研究数据来源于2024年9月至12月在四川省四个血液透析中心开展的横断面调查,采用便利抽样招募符合标准(年龄≥60岁、ESRD确诊且MHD治疗≥3个月、具备语言沟通能力、自愿参与;排除认知障碍或严重精神疾病、身体衰弱无法完成调查、明显视听障碍者)的MHD老年患者。通过问卷星平台收集数据,由8名注册护士担任调查员,在患者透析等待期间提供二维码进行问卷调查,并采取时间验证、应答模式筛查、逻辑一致性核查等质量控制措施。样本量为381例,有效应答率94.8%。研究工具包括人口学信息表、B-APQ、SFS和GDS-5;其中B-APQ基于自我调节模型开发,包含5个维度17个条目,总分17–85分,得分越高表示SPA越消极(本研究Cronbach's α=0.942);SFS评估5项社会衰弱标准(独居、社交互动稀少、外出频率下降、无法提供工具性支持、社交访问有限),满足≥2项判定为社会衰弱(本研究Cronbach's α=0.761);GDS-5为二元应答的5条目量表,≥2分提示存在临床意义的抑郁症状(本研究Cronbach's α=0.768)。数据分析采用Mplus 8.3进行LPA,以AIC、BIC、aBIC、LMRT、BLRT和熵值评估模型拟合;SPSS 27.0进行χ
2 检验和二元logistic回归,并以R3STEP程序进行敏感性分析。该研究的关键技术方法包括:基于B-APQ条目得分的LPA、结合信息准则与似然比检验的模型比较与选择、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潜在剖面的相关因素,以及R3STEP敏感性分析处理分类不确定性。
研究结果显示,381名MHD老年患者中,男性占57.5%,64.0%年龄≤70岁,81.9%居住于城市,56.2%透析时长<5年,33.9%存在抑郁,55.9%存在社会衰弱;B-APQ总分为50.1±7.7。在潜在剖面分析部分,尽管三剖面模型的AIC、BIC、aBIC和熵值更优且BLRT显著,但LMRT未达统计学意义(p=0.0945);且第三剖面在核心消极维度上与第二剖面高度相似,仅由单一维度驱动分离,缺乏实质性区分价值,故最终保留二剖面模型。该模型识别出"积极衰老自我认知组(36.5%)"——各条目得分均较低,消极衰老感知较轻;以及"消极衰老自我认知组(63.5%)"——所有17个条目得分均高于Profile 1,衰老态度更为消极。在不同剖面特征比较部分,χ
2 检验显示年龄、教育背景、个人月收入、居住地、抑郁和社会衰弱在两组间存在统计学差异(均p<0.05)。在衰老自我认知潜在剖面的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部分,以Profile 1为参照,年龄≤70岁(OR=0.557, p=0.024)、抑郁(OR=1.955, p=0.013)和社会衰弱(OR=3.213, p<0.001)与归入Profile 2(消极SPA组)显著相关;R3STEP敏感性分析确认了这些关联的方向和显著性。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将LPA这一以学生为中心的方法应用于MHD老年患者SPA研究,突破了既往依赖总分分析的局限,揭示了该群体SPA的异质性模式,为针对性心理干预提供了依据。研究识别出积极与消极两类SPA剖面,其中近三分之二患者属于消极SPA组,这可能与MHD老年患者更易经历疲劳、瘙痒、肌少症等并发症,以及高发的抑郁焦虑情绪和因透析治疗导致的社会角色参与受限有关。年龄方面,≤70岁者归入消极SPA组的风险较低,这与该年龄段患者维持较强活力感和社会家庭参与度有关;而>70岁患者因核心社会角色退出和参与期望降低,更易形成消极衰老认知。抑郁与SPA的强关联体现在:抑郁个体的负性认知模式和灾难化思维与自我贬低、自我否定相关,加之长期治疗依赖和功能渐进性受限,共同促进消极衰老感知形成。社会衰弱方面,透析相关压力源(时间密集的治疗安排、透析后疲劳、饮食液体限制)导致社会功能衰退,社会网络收缩和支持不足使个体长期内化"衰弱群体"的负面原型特质,且社会角色参与减少限制了抵消消极衰老刻板印象的认知资源,从而与加速老化的内隐感知相关。
研究结论为:本研究识别了MHD老年患者中的两个SPA类别,即"积极衰老自我认知组"和"消极衰老自我认知组",并确定年龄、抑郁和社会衰弱是不同SPA剖面的显著相关因素。建议医疗专业人员优先识别MHD老年患者的特定SPA类型,制定个性化干预措施以满足其心理需求、减轻消极衰老认知;同时应建立由医疗服务提供者、家庭成员和社区资源构成的多层次支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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