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能力下降是“正常”衰老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记忆会逐渐衰退：我们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去冰箱，或者把狗忘在门外，还会用错家人的名字。我们开始问自己：这些是否是失去美好人生记忆的开始——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过程呢？
在啮齿动物中，大脑中与学习和记忆相关的重要区域——海马体中，成年后仍能产生新的神经元。这些新神经元来源于一群处于休眠状态的干细胞。当这些细胞受到信号刺激时，它们会分裂并产生子细胞，最终形成新的神经元，融入现有的神经回路中，这一过程被称为成年神经发生。虽然干细胞的数量很少，产生的新神经元也有限，但这些细胞的数量变化与特定的认知功能密切相关。在衰老的大脑中，新神经元的生成量减少，而通过增强成年神经发生可以改善这些动物的记忆和认知能力。那么，这是否可以作为改善老年人认知功能的一个目标呢？
人们可能会认为，在人类身上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然而，自拉蒙·卡哈尔（Ramón y Cajal）近一个世纪前提出“没有新神经元”的观点以来，成年神经发生的研究领域一直存在争议 [1]。即使在啮齿动物中，成年神经发生的概念最初也遭到过质疑。如今，经过60年的技术发展，我们已经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这一现象 [2]，没有人再否认啮齿动物大脑中确实存在成年神经发生。然而，当研究扩展到非人类灵长类动物时，争议再次出现，最终人们一致认为它们也存在成年神经发生，尽管程度低于啮齿动物 [3]。不过争论并未结束，只是焦点从“是否存在成年神经发生”转移到了“人类是否也有成年神经发生”。在这个过程中，争论的焦点变成了人类是否也有这种能力，而非生物学事实本身。
2019年，神经科学学会举办了一场关于人类成年海马体神经发生的讨论会，会场拥挤到几乎违反了防火和建筑规范。实际上，这场争论的核心在于免疫染色技术之间的差异。技术细节似乎是争议的根源。根据技术方法对相关研究进行分类，可以总结出支持人类成年神经发生的科学论据 (表1)。所有这些研究都受到成年大脑中神经干细胞和新生神经元数量较少、它们高度集中在密集的成熟齿状回中，以及它们与星形胶质细胞或成熟神经元相似性的限制。由于争论主要集中在技术细节上，对于该领域外的人（包括真正关心这一问题的患者和临床医生）来说，如何理解这些相互矛盾的研究结果呢？
综合来看，各种证据比争论所显示的更为一致。我们认为，最严谨、控制最严格的免疫染色研究（详见 [4，其中包含详细的补充图表）已经有效地证明了人类海马体中存在新生神经元。利用人类胎儿的分子特征进行RNA测序，而非依赖啮齿动物的特征，也发现了这些罕见的神经元群体 [5,6]。通过对年轻、年老、超级老年人（80岁以上但记忆表现如20-30岁年轻人）以及阿尔茨海默病（AD）患者的样本进行比较，发现神经干细胞和新生神经元的变化符合预期 [7。14核磁共振成像（MRI）研究在海马体中检测到了神经元更新，但在大脑皮层中未发现 [8]。此外，从癫痫患者手术切除的海马体中培养出的细胞可以分化为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显示出干细胞的自我更新和多能性——这些都是神经干细胞的典型特征 [9]。虽然尚不清楚这些干细胞究竟来自哪种类型，但事实证明这种组织中确实存在干细胞，并且能够在体外产生神经元，这有效地回答了人类海马体中是否存在干细胞潜力的问题。尽管对此仍有不同意见，但科学研究仍在进展。
反对成年神经发生的人通常会指出每种研究方法的技术问题 [10]。他们还会问：如果神经发生确实存在，为什么衰老的海马体不会变得更大？或者为什么神经元死亡不会更加普遍？这些合理的问题需要通过进一步实验来解答，尤其是随着技术的进步。但这些疑问并不意味着成年神经发生不存在，也不意味着我们应该限制相关研究资源。
那么，成年神经发生到底有什么作用呢？在啮齿动物中，通过有针对性的实验可以观察到新生神经元有助于新知识的习得、减少焦虑、改善模式识别、空间学习、更新存储的信息、提高泛化能力以及增强认知灵活性 [11712
即使没有针对人类的具体证据，从啮齿动物的研究结果来看，增加神经发生可能有助于改善人类的大脑健康并促进健康衰老。研究表明，让老年啮齿动物在轮子上运动（这种干预措施能显著增加神经发生）可以改善它们的记忆表现 [；生活在丰富环境中的啮齿动物不仅新生神经元数量更多，记忆能力也更强 []。这些发现表明，有一些生活方式因素值得关注。体育锻炼可能是最直接的有效方法；定期接触新环境可以长期促进海马体功能。认知活动也同样有潜力——那些涉及学习、记忆和模式识别的活动可以帮助新生神经元在海马体中存活和整合。最后，长期的压力是抑制神经发生的最强因素之一，与焦虑、社交回避和情绪失调有关 [。管理压力可能与任何积极的干预措施一样重要，对认知衰老有着关键作用。虽然我们对这些干预措施在人类身上的效果了解有限，但锻炼、探索新事物、参与认知活动和调节压力之间的关联非常明显，且都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可以立即将这些干预措施应用到生活中，因为它们对健康的多个方面都有益处，而不仅仅是认知功能。我们必须继续研究如何利用衰老大脑的再生能力。如果我们拒绝承认某种事物的存在，就无法利用它。让我们共同努力，克服研究人类成年神经发生的技术难题，寻找新的方法来保持我们的认知能力。记住美好的人生并保持独立生活的能力，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努力去理解和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