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手术作为常见肿瘤外科手术,常伴随显著的术后疼痛。若镇痛不充分,疼痛可进展为慢性疼痛综合征,并对患者长期生活质量产生负面影响。文献报道的持续性疼痛发生率随随访时间与定义不同波动于约20%至50%。优化围术期疼痛控制不仅可改善术后即刻舒适度,还可能降低慢性乳房切除术后疼痛综合征发生风险。该综合征是一种神经病理性疼痛状态,特征为乳房切除术或肿瘤切除术后胸壁、腋窝和/或上臂持续性疼痛。本综述中,持续性术后疼痛广义指超出预期手术恢复期的疼痛,而PMPS特指乳腺术后累及胸壁、腋窝和/或上臂的神经病理性疼痛;本综述主要关注急性术后疼痛结局与阿片类药物消耗。区域麻醉技术是乳腺手术围术期多模式镇痛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胸椎硬膜外阻滞与胸椎旁(thoracic paravertebral, TPV)阻滞虽可提供有效镇痛,但伴随低血压、气胸及尿潴留等风险。近年来,超声引导筋膜平面阻滞作为微创替代方案,凭借更优的安全性特征获得广泛应用,包括胸肌间平面阻滞、胸锯肌平面阻滞、锯肌前平面阻滞及竖脊肌平面(erector spinae plane, ESP)阻滞,均已用于乳腺与胸部手术的围术期镇痛。为提高术语一致性,美国区域麻醉与疼痛医学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Regional Anesthesia and Pain Medicine, ASRA)与欧洲区域麻醉学会(European Society of Regional Anesthesia, ESRA)近期共识指南推荐采用解剖学描述性命名规范胸壁阻滞术语。据此,IPP阻滞(旧称PECS I)指将局麻药注射于胸大肌与胸小肌之间,PSP阻滞(旧称PECS II)在此基础上增加胸小肌与锯肌前肌之间的注射,通过靶向胸肌神经及上肋间神经外侧皮支(约T2–T6),包括肋间臂神经的支配区域,实现更广泛的覆盖。SAP阻滞则可选择浅层入路(局麻药注射于锯肌前肌浅面)或深层入路(注射于锯肌前肌后表面与肋骨骨膜之间),旨在阻滞胸肋间神经外侧皮支,根据局麻药扩散范围通常覆盖T2至T9。上述阻滞适用于乳房切除术(尤其是改良根治术)、肿瘤切除术、重建术及腋淋巴结清扫术的术后镇痛,因其操作简便、效能确切、安全性优于胸椎硬膜外及TPV阻滞而备受重视。通过靶向参与手术疼痛传导的外周神经,IPP、PSP及SAP阻滞可实现阿片节约效应,减少阿片相关不良反应并促进术后康复。本叙述性综述旨在评估IPP、PSP及SAP阻滞的解剖靶点、镇痛效能、临床应用及安全性考量,重点关注急性术后疼痛与阿片消耗,同时探讨其在降低慢性术后疼痛发生率中的潜在作用,并展望其在围术期照护中的优化方向。
方法
研究人员开展叙述性文献综述以评估IPP、PSP及SAP阻滞在乳腺术后疼痛管理中的作用。采用结构化检索策略检索PubMed数据库,检索词组合包括“pectoral nerve block”“PECS block”“interpectoral plane block”“pectoserratus plane block”“serratus anterior plane block”“SAP block”“breast surgery analgesia”“regional anesthesia breast surgery”。同时追溯纳入文献的参考文献列表以补充相关研究,最终检索时间为2026年3月,并在修订过程中纳入最新的随机试验、荟萃分析及实践指南以确保证据的时效性。研究筛选标准为聚焦成人乳腺手术患者的术后疼痛结局,纳入随机对照试验、系统评价及观察性研究以提供当前证据的全面概览,同时纳入能提供解剖学考量、临床应用或安全性洞见的研究。现有证据主要来源于改良根治术相关研究,针对肿瘤切除术与重建术的数据相对有限。通过题目与摘要初筛后获取全文复评,对数据进行定性综合,重点关注镇痛效能、阿片消耗量、皮节覆盖范围及安全性特征,并将结果整理为结构化表格以便比较。镇痛结局汇总于证据表(表1),安全性考量(含并发症、机制及风险缓解策略)单独汇总于表2。所有术语均按ASRA-ESRA胸壁阻滞共识命名标准化。
IPP、PSP及SAP阻滞等区域麻醉技术在乳腺手术中的应用日益广泛,其核心价值在于减轻术后疼痛、减少阿片类药物需求并促进康复,适用于各类术式,包括单纯及改良根治术、保乳手术(如肿瘤切除术)、前哨淋巴结活检、腋淋巴结清扫及重建手术。多项研究证实上述技术可有效改善乳腺及腋窝区域手术的镇痛质量。阻滞技术的选择应结合手术入路、解剖考量、患者合并症及具体镇痛目标进行个体化决策。对于阿片相关不良反应高风险患者,此类阻滞可显著降低术中及术后阿片类药物用量,具有突出获益。区域麻醉技术可能与持续性术后疼痛发生率降低相关,但当前证据有限且异质性较高,尚未确立明确因果关系。实施阻滞前需仔细评估患者:禁忌证包括穿刺部位感染、具有临床意义的凝血功能障碍或正在接受抗凝治疗、局麻药过敏、无法配合体位或术中保持静止;相对禁忌证包括解剖结构改变或既往手术破坏筋膜平面,可能影响局麻药扩散或超声显影。IPP与PSP阻滞在不同乳腺手术中具有独特优势:对于乳房切除术,PSP通过靶向胸肌神经与上肋间神经提供有效镇痛,减少阿片消耗;对于涉及胸肌下假体或组织扩张器的重建术,PSP同样适用于前胸壁与腋窝区域的镇痛需求。部分研究提示PSP可为腋清扫提供更优镇痛,但该结论受技术与研究设计影响存在变异性。SAP阻滞在涉及侧胸壁的手术中显示出明确价值,包括重建术、胸腔引流管置入及美容乳腺手术。由于其注射平面更偏外后侧,SAP阻滞可提供更广泛的皮节覆盖,尤其适用于侧胸壁疼痛管理。对于改良根治术联合腋窝清扫等范围更大的手术,联合应用IPP、PSP及SAP阻滞可通过扩大皮节覆盖范围、改善整体镇痛质量发挥互补作用,但该策略仍需进一步研究验证。IPP、PSP及SAP阻滞的临床意义在于其可在多模式镇痛框架下提供靶向性阿片节约镇痛。在超声引导下规范实施时,上述技术可促进术后康复、减少阿片相关不良反应并支持加速康复外科(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 ERAS)路径的落实。将其整合入围术期照护流程代表了乳腺手术区域麻醉的重要进展,但解读结局与选择最佳阻滞方案时需充分考虑技术差异、患者解剖及手术入路的变异性。
效能与疼痛管理结局
超声引导区域麻醉技术(IPP、PSP及SAP阻滞)已被证实可显著减轻乳腺术后疼痛并减少阿片类药物消耗。一项纳入16项随机对照试验共1026例患者的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显示,筋膜平面阻滞在多个时间点显著降低术后疼痛评分:与无区域麻醉相比,0–10分量表下疼痛评分均值差在术后2小时为−1.5,12小时为−1.1,24小时为−0.9;同时24小时阿片消耗量减少约7.2 mg静脉吗啡当量,首次补救镇痛时间延长约301分钟(约5小时)。但上述汇总结果的解释受纳入研究异质性的限制,包括阻滞技术、多模式镇痛方案及结局定义的差异。表1汇总了Grape等人的主要发现。另一项纳入37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进一步支持上述技术的阿片节约效应:Elshanbary等人报道,基于PSP的方案较对照组显著降低术中阿片消耗量,同时也减少术后阿片消耗量;IPP联合SAP阻滞较对照组减少术中阿片需求,且PSP阻滞的术后阿片消耗量低于ESP阻滞。这些发现支持IPP与PSP类技术的镇痛获益,但作者指出不同比较间存在显著异质性,尚无法得出某类阻滞绝对优效的结论。近期随机证据将上述技术的适用范围扩展至改良根治术以外的术式:Albi-Feldzer等人开展的双盲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中,接受肿瘤切除联合前哨淋巴结活检的乳腺癌患者,接受罗哌卡因IPP联合PSP阻滞后,术后前3小时内补救镇痛使用率由对照组的61%降至43%(相对风险0.70,降幅约30%),术后30分钟静息与活动痛评分均更低,且30天随访期内未报告阻滞相关并发症或严重不良事件。该研究提供了保乳手术这一既往证据较少领域的术式特异性证据,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直接比较研究结果存在变异性,镇痛结局差异受阻滞技术、手术入路及结局定义影响。部分随机对照试验报道SAP阻滞较PSP阻滞可延长首次镇痛请求时间并减少阿片消耗:例如改良根治术患者中,SAP阻滞组首次镇痛请求时间为911分钟,高于PSP组的578分钟;24小时吗啡消耗量为1.2 mg,低于PSP组的2.6 mg,且在麻醉后监护室及术后2、8、24小时的疼痛评分均更低,SAP组需补救镇痛的患者比例仅为52%,远低于PSP组的92%,但作者指出部分统计学显著差异可能无明确临床意义。相反,其他前瞻性随机数据显示,在特定情境下,尤其是联合辅助前胸壁平面阻滞时,基于PSP的方案可能提供更优镇痛结局:一项研究中,PSP联合浅层胸骨旁肋间平面(parasternal intercostal plane, PIP,旧称transversus thoracic plane)阻滞的患者,24小时吗啡消耗量(3 mg vs 9 mg)、首次补救镇痛时间(8 h vs 6 h)及术后早期疼痛评分均优于单用SAP阻滞者。该联合方案的镇痛改善可能与前胸壁覆盖增强有关,因为PIP阻滞可麻醉支配胸骨旁区域的前肋间神经前皮支,而单用SAP阻滞无法稳定覆盖该区域。新兴证据还提示阻滞时机可能影响疼痛控制与早期功能康复:Altaş等人2026年的研究比较术前IPP+PSP阻滞、术中IPP+PSP阻滞与单纯全身麻醉,发现术前阻滞组术后1及2小时视觉模拟评分(visual analogue scale, VAS)显著低于其余两组;术后6、12及24小时两阻滞组疼痛评分均低于对照组;尤为重要的是,术前阻滞组术后第1天肩关节外展与屈曲活动度更佳,伸展力量更强,第10天肌力改善持续,且QuickDASH评分与贝克抑郁量表评分均更优。尽管该研究目前仅见摘要,但其强调了超越疼痛评分与患者阿片使用的以患者为中心的康复结局。2026年美国麻醉科医师协会(Amer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 ASA)实践指南进一步支持筋膜平面阻滞在乳房切除术中的应用:指南以中等强度证据推荐成人乳房切除术中使用筋膜平面或椎旁阻滞以减少术后24小时内疼痛及/或阿片需求;汇总数据显示,单次注射筋膜平面阻滞(含IPP、PSP及SAP阻滞)可降低术后24小时静息痛与动态痛,减少阿片消耗量约25.8口服吗啡当量,并改善康复质量与患者满意度。上述指南发现既支持了筋膜平面阻滞的临床相关性,也强调需谨慎解读单个阻滞间的比较结果。综合来看,上述发现凸显了不同技术间比较结局的异质性:部分研究中SAP阻滞可提供更为持续的术后早期镇痛并减少阿片消耗,而PSP类方案可能提供更优的前胸壁与腋窝覆盖,尤其在联合额外前胸壁技术时。重要的是,汇总证据并未显示某一种筋膜平面阻滞在所有乳腺手术中具有一致优效性,临床表现的差异很可能由解剖分布、给药时机、手术入路及多模式镇痛方案驱动,而非某阻滞固有的优越性。IPP、PSP及SAP阻滞均是乳腺手术多模式镇痛的有效组成部分:SAP阻滞可能提供更广泛的侧胸壁覆盖,而PSP阻滞旨在靶向胸肌神经、肋间臂神经及上肋间神经,特别适用于前胸壁与腋窝区域手术。因此,最佳阻滞选择应结合手术入路、预期疼痛分布、阻滞时机及需要的内侧与侧胸壁覆盖需求进行个体化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