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中低收入国家能力建设干预中女性赋权理论与测量方法的范围综述

女性赋权是实现中低收入国家（LMICs）性别平等与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议题。职业培训、小额信贷与数字素养项目等能力建设干预常被用于推动赋权进程，但赋权的定义、理论化路径与测量方式存在显著差异，制约了跨研究可比性。本研究采用范围综述方法，系统梳理LMICs女性创业者能力建设干预中的概念基础、理论框架与测量工具。研究遵循Arksey与O’Malley经典框架，依据PRISMA-ScR（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extension for Scoping Reviews）指南开展。检索覆盖PubMed、Scopus、Web of Science与JSTOR数据库，并补充主要发展机构的灰色文献（2010–2024年）。纳入标准聚焦于针对LMICs女性创业者的能力建设干预研究。由两名研究人员独立完成文献筛选与数据提取，最终纳入25项研究并进行主题综合。结果显示，多数研究为横断面设计，地域分布集中于撒哈拉以南非洲（48%）与南亚（32%）。76%的研究明确定义了赋权，但60%未采用任何显性理论或概念框架；少数使用框架的研究对Kabeer资源—能动性—成就模型、Longwe五层级赋权框架及Malhotra等人的理论应用不一致。经济赋权是最常评估的领域，多以收入或企业绩效衡量，而社会、政治与心理维度的考察极为有限。指标异质性高且主要依赖自报告测量。概念模糊与测量不一致阻碍了LMICs女性赋权研究的进展。研究人员建议，未来研究应采用理论锚定、多维且具情境敏感性的框架，将赋权视为超越经济收益的动态过程进行测量。

背景

女性赋权被定义为增强个体或群体制定目标选择并将选择转化为预期行动与结果的能力，是实现LMICs性别平等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机制。LMICs中父权传统、教育机会匮乏与制度约束共同限制了女性的决策权与能动性。赋权不仅是象征性结果，更是福祉改善的路径：赋权女性更可能参与劳动力市场、领导社区、获得教育与享有更好健康结局，且收益可延伸至家庭与社区层面。能力建设是LMICs推动女性赋权的最常用策略，联合国将其界定为“发展与强化组织与社区在快速变化世界中生存、适应与繁荣所需的技能、本能、能力、流程与资源的过程”。面向女性的能力建设涵盖职业培训、数字技能教育、健康宣教与创业支持等多元活动，其独特价值在于同时作用于经济、社会与心理维度。在正规就业有限的背景下，创业与金融可及性往往是女性获得自主性与社会认可的核心途径，但贷款、市场、数字工具与网络的系统性排斥仍限制其经济参与。能力建设干预的效果需通过赋权过程——包括能动性提升、信心增强、资源获取扩大与经济公民权实现——来中介，因此厘清赋权在干预中的概念化与测量方式，对识别“何者有效、对谁有效、在什么条件下有效”至关重要。现有研究中赋权概念存在显著异质性：部分将其视为个体心理特质，部分强调关系性或结构性过程，还有研究窄化为收入或就业指标，或混淆赋权与性别平等、性别公平、妇女权利等相关但不同的概念。此外，赋权受社会文化规范、制度结构、教育水平、年龄、族裔与地理位置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亟需情境特异性框架以反映不同区域女性的真实生活经验。

理论框架

过去二十年间学界已开发多种赋权理论与测量框架以应对概念模糊问题。最具影响力的是Kabeer的三维框架，将赋权解构为资源（前提条件）、能动性（过程）与成就（结果），为干预设计与评估提供了连接物质、认知与关系要素的透镜。其他工具如农业领域女性赋权指数（WEAI）提供了特定情境下的验证量表，英国平等与人权委员会的平等与人权测量框架则聚焦机会与结果平等。然而，这类框架尤其是高收入国家开发的工具，在LMICs的应用常面临适用性、复杂性与文化相关性挑战。尽管框架供给充足，其在LMICs女性创业者能力建设干预中的应用频率与方式仍缺乏系统证据。

测量挑战

EMERGE（Evidence-based Measures of Empowerment for Research on Gender Equality）框架等工具尝试整合严谨、情境敏感且经过验证的指标，但测量仍是赋权研究的核心难点。现有研究多依赖主观自报告指标（如信心、满意度）、间接代理变量（如资产所有权）或过度简化的经济指标（如创收能力），难以捕捉赋权过程的全貌。同时，多数评估偏重量化指标，忽视了对女性生活经验、能动性感知与社会关系的质性探索，导致无法准确判断赋权是否发生、作用范围与受益群体。

知识缺口与研究目标

既有综述多聚焦部门结果（如健康、教育、农业）或项目类型（如小额信贷、职业培训），极少检视干预本身的概念基础与理论连贯性。尚无研究系统描述LMICs能力建设干预中女性赋权的理论与概念基础及测量路径。本范围综述旨在填补这一空白：第一，评估针对LMICs女性创业者的已发表能力建设干预的概念基础；第二，识别理论框架在干预设计与评估中的应用情况；第三，梳理并分类用于测量赋权及其影响的指标。通过上述工作，综述试图提升概念清晰度、凸显可行实践，并为未来研究与干预设计提供更连贯、可比且具情境扎根性的路径。

方法

本研究依据Arksey与O’Malley框架及Joanna Briggs Institute（JBI）方法学开展，并按PRISMA-ScR指南报告以确保透明性。鉴于文献广度与复杂性，综述以三篇系列论文形式呈现：第一篇开发干预类型学，第二篇聚焦效果与地理差异，第三篇即本研究，专门分析概念基础、理论框架与测量指标。文献检索覆盖PubMed、Scopus、Web of Science、JSTOR及世界银行、非洲开发银行、联合国妇女署等机构灰色文献（2010–2024年），限定研究对象为LMICs女性创业者，干预类型为包含创业要素的能力建设，研究设计不限语言为英语。初筛获得11109条记录，去重后经标题摘要与全文两轮筛选，最终纳入25项研究。数据提取由研究人员独立完成并交叉核对，结果按概念基础、理论框架与测量指标进行主题映射与叙述性综合。

结果

研究特征

25项研究发表于2014至2024年，以撒哈拉以南非洲（48%）与南亚（32%）为主，少量分布于中东与北非、东南亚与拉丁美洲。多数聚焦经济与就业相关干预，仅个别涉及健康或广义发展议题。68%的研究报告了参与者年龄（多为18–65岁），近半数明确参与者社会经济地位较低。所有研究均为横断面设计，仅1项包含长周期追踪。研究方法以定量与定性为主，混合方法占24%。11项研究使用验证工具，其余采用未说明信效度的自研工具。多数研究仅使用个体层面测量，且仅28%明确区分长短期结果，绝大多数未对结果进行人口学亚组分解。

赋权的概念化

76%的研究明确定义了赋权，共识别出27种不同定义，另有9种经济赋权、3种社会赋权与1种政治赋权定义。多数定义强调决策权（n=17）与资源获取（n=10），较少涉及社会正义（n=9）或知识与技能（n=5），部分定义表述模糊。所有明确定义的研究均区分了赋权与性别平等，将前者视为实现后者的过程而非同义词。

理论或概念框架的使用

60%的研究未明确使用任何赋权框架。在使用框架的10项研究中，6项直接应用已有框架，3项开发本土情境模型，1项对现有框架进行调整，且各研究采用的框架互不重叠。

赋权领域与指标

所有研究均评估经济赋权，44%涉及社会赋权，20%涉及教育与政治赋权，心理、健康、法律与人际赋权覆盖率更低（16%、8%、8%、4%）。指标异质性极高，3项研究直接将收入增长作为财务决策能力的代理指标。测量以自报告为主，仅少数结合客观指标，且普遍存在将经济收益等同于赋权的简化倾向。

讨论

本综述揭示了LMICs女性赋权研究中的三重张力：概念层面，定义多样性虽反映了赋权的多维与情境依赖性，但缺乏核心共识指标阻碍了跨研究与跨时空比较；理论层面，框架使用的缺失与碎片化表明多数干预设计未与赋权理论建立显性联结，限制了因果机制的阐释；测量层面，对经济领域的过度聚焦与对主观指标的依赖，削弱了构念效度并遮蔽了结构性障碍的作用。研究人员指出，可持续的性别平等不能仅靠经济改善的自发溢出效应，而需持续的政策承诺与多维干预。未来研究应平衡标准化与情境敏感性：在采纳核心指标（如家庭决策权、收入与财产获取、有偿劳动参与、行动自由）的同时，纳入反映本地优先级的补充维度（如政治参与、创业数字技能、农业决策权、心理赋权）。此外，需推广混合方法与纵向设计，强化工具验证，并对结果进行交叉性分解，以避免将“女性”视为同质群体。

结论

本综述首次系统揭示了LMICs女性创业者能力建设干预中赋权概念、理论与测量的现状，明确了理论与实践之间的显著断层。未来研究应优先推进理论驱动的干预设计、多维且情境敏感的测量框架、纵向评估策略与交叉性分解，将赋权理解为动态的关系性过程，从而在可行性前提下弥合概念严谨性与实施现实之间的鸿沟，切实推动性别平等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