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本研究整合了有关产后精神健康相关住院(mental health-related hospitalisation, MHrH)与儿童发育及教育结局之间关联的现有证据。 方法:研究人员检索了MEDLINE、PsycINFO、CINAHL、Scopus、Embase、Google Scholar以及已获取文献的参考文献列表。采用加权随机效应Meta分析。于检测到发表偏倚后,进一步实施trim-and-fill分析。纳入研究的质量评价采用Joanna Briggs Institute(JBI)工具完成。 结果:与母亲在产后未发生MHrH的儿童相比,母亲经历产后MHrH的儿童在五个发育领域中任一领域出现发育脆弱性的比值比升高〔合并比值比(Pooled Odds Ratio, POR)=1.53,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1.20–1.86〕;在社会领域(POR=1.27,95% CI:1.18–1.35)、情绪领域(POR=1.34,95% CI:1.16–1.51)及身体领域(POR=1.26,95% CI:1.14–1.38)中亦观察到更高的发育脆弱性发生优势。母亲经历产后MHrH的儿童在四项学业指标中任一指标出现低于平均水平学业表现的比值比升高(POR=1.57,95% CI:1.07–2.07),在拼写指标(POR=1.48,95% CI:1.01–1.95)和写作指标(POR=1.37,95% CI:1.04–1.70)上同样如此。研究还发现,产后MHrH与认知领域发育脆弱性升高相关,但统计学确定性有限(POR=2.41,95% CI:1.00–3.82)。产后MHrH与沟通技能领域脆弱性(POR=1.21,95% CI:0.96–1.47)、以及数学(POR=2.02,95% CI:0.37–3.68)和阅读(POR=1.57,95% CI:0.59–2.55)中低于平均水平的学业表现之间,未观察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关联。 结论:本综述发现,母亲经历产后MHrH的儿童在至少一个发育领域出现脆弱性的风险更高,并且在至少一个学业结局领域中出现低于平均水平表现的风险也更高。尽管由于纳入研究之间存在较大异质性,这些结果需谨慎解释,但现有证据已足以支持将母体精神健康的早期筛查、诊断与管理纳入常规产后保健的既有建议。 系统综述注册:CRD42023446155。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从公共卫生背景切入,指出世界卫生组织(WHO)强调精神健康对整体福祉的重要性,并将其与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实现相联系。作者指出,孕期及产后女性因妊娠、生育及角色调整带来的独特应激,更易发生精神健康相关问题。文中进一步界定了“产后期”的研究范围:尽管产科定义通常将产后期限定为分娩后6周,但在研究中该时期可延伸至产后18个月,因此本综述将暴露界定为分娩后18个月内的母亲精神健康相关住院(MHrH)。
随后,文章综述了该问题的流行病学负担与潜在后果。全球约13%–20%的女性在产后经历精神健康相关状况,常见风险因素包括既往精神健康问题以及孕前和孕期精神健康状况。作者强调,在人群层面上,住院率是衡量精神健康相关状况的重要指标,而产后期精神健康相关住院率显著高于产前期。产后MHrH主要涵盖重度抑郁、精神分裂症、分裂情感性障碍、精神病性障碍、物质滥用及双相障碍等较严重病情。文章进一步指出,这类住院不仅可能削弱母亲提供照护和情感支持的能力,还与儿童发育迟缓、课堂参与下降、学业表现较差、缺课、辍学及特殊教育需求增加等不良结局相关,同时带来显著社会经济负担。基于既往研究结果不一致,且此前缺乏针对该主题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作者据此提出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估产后MHrH与儿童发育及教育结局之间的关联。
Methodology
Protocol registration and reporting
在方法学部分,作者首先说明研究方案制定过程中咨询了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方法学专家,并将方案注册于PROSPERO平台,注册号为CRD42023446155。全文报告遵循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RISMA)2020规范,以增强研究的透明性与可重复性。
Data source and search strategy
文献检索方面,研究人员在咨询馆员建议后,为MEDLINE、PsycINFO、Embase、CINAHL、Scopus及Google Scholar分别制定了数据库特异性检索策略,检索时限为建库至2023年8月,并于2024年1月11日进行了更新检索。除数据库检索外,研究还通过手工检索纳入文献的交叉引用和参考文献列表补充潜在研究,并利用Google开展灰色文献检索。检索策略依据PECO框架构建,结合医学主题词(Medical Subject Headings, MeSH)、通配符、关键词以及布尔逻辑运算符“AND”和“OR”,围绕产后MHrH、儿童发育和教育结局展开。
Eligibility criteria and outcome of interest
纳入标准限定为观察性研究,包括病例对照研究、队列研究和横断面研究。研究对象为0–18岁儿童,暴露因素为其母亲在产后18个月内发生的任何MHrH,且诊断依据须来自临床评估、标准化工具或医疗记录;对照组则为母亲在相同产后期间无MHrH记录的儿童。作者特别说明,将暴露限定为“住院”具有两方面理由:其一,住院病例通常经过更全面的多学科评估并被系统记录,因此诊断效度更高;其二,住院往往提示病情更严重或复发性更强,因此更可能与儿童不良结局存在较强关联。文章还对结局进行了明确操作化界定:发育结局包括身体、认知、情绪、社会及沟通等领域,若儿童在任一评估领域得分低于预期阈值,则被归类为“发育脆弱”;教育结局则主要包括阅读、写作、拼写和数学,若儿童在任一测量上低于预期学业标准,则归类为“低于平均水平学业表现”。
Study selection
研究使用EndNote 20进行文献管理和去重。筛选流程包括题目与摘要初筛以及全文复筛,并采用JBI标准化工具辅助选择。两位作者独立完成初筛和全文筛选,分歧通过与第三位作者讨论解决;此外,还安排其他作者对初筛中被排除的文献进行复核,以尽可能减少遗漏。另有作者专门检查参考文献列表,以进一步识别潜在相关研究。该流程体现了较严格的双人独立筛选机制。
Data extraction
数据提取采用基于JBI数据提取工具设计的Excel标准化模板,并在50%的文章上进行预实验后持续修订。两位研究者独立提取信息,涵盖研究特征、受试者特征、母亲共病情况、住院原因、新生儿结局、住院频率、住院时段以及目标结局等内容,从而确保提取过程的系统性与一致性。
Quality assessment
方法学质量与偏倚风险评估同样由两位作者独立完成,使用针对不同观察性研究设计分别制定的JBI评估工具。评估内容包括研究组选择与可比性、混杂控制策略、统计分析适宜性、随访程序以及结局判定方式等。评分范围为0至11分,达到50%及以上(≥6分)视为低偏倚风险。研究者间一致性较高,Cohen's Kappa值为0.78,提示评估结果具有较好的可靠性。
Data synthesis and analysis
统计分析在Stata 17中完成。只要某一结局有两项及以上研究可用,即实施Meta分析。作者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计算合并比值比(POR),并将不同研究报告的效应量统一转换为比值比(odds ratio, OR),包括将相对危险度、均值差及相关系数按既定方法转换后纳入合并分析。异质性通过I
2 统计量评估,并结合Cochran's Q检验和τ
2 进行解释;发表偏倚则通过漏斗图和Egger检验评估,必要时实施trim-and-fill分析及逐一排除敏感性分析。
Results
Search results
检索共获得1,006条记录,其中984条来自数据库检索,22条来自引文追溯。经去重和筛选后,最终纳入11项研究,总样本量为535,438人。该结果表明,尽管相关主题具有重要性,但符合严格纳入标准的原始研究数量仍较有限。
Characteristics of included studies
纳入的11项原始研究发表于1980年至2019年,覆盖澳大利亚、欧洲、美国及非洲四大洲。9项研究关注儿童发育结局,2项研究关注教育结局。研究设计以回顾性队列研究为主,也包括前瞻性队列研究、病例对照研究和横断面研究。样本量跨度较大,从83例至168,528例不等。多数研究报告了母亲精神健康共病及其他健康状况,仅少数研究涉及病情严重程度和住院频率。部分研究还报告了早产、低出生体重和小于胎龄儿等新生儿结局。儿童发育评估工具方面,不同研究采用了BSID-III、GMA、ICD-10记录以及EDI/AEDC等不同工具;教育结局则主要依据澳大利亚国家读写与计算能力评估项目(National Assessment Program – Literacy and Numeracy, NAPLAN)测试结果。MHrH的界定方面,部分研究采用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DSM-5),多数研究采用国际疾病分类第9/10版(ICD-9/10)。产后暴露期的定义也存在差异,有的界定为产后12个月,有的延伸至18个月。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ostnatal maternal MHrH and childhood developmental vulnerability
在儿童发育结局方面,Meta分析显示,产后母亲MHrH与儿童在五个发育领域中任一领域出现发育脆弱性显著相关,合并效应值为POR=1.53,但异质性较高,因此作者强调需谨慎解释。分领域分析表明,社会领域(POR=1.27)、情绪领域(POR=1.34)和身体领域(POR=1.26)的发育脆弱性风险均显著升高。其中,社会领域和身体领域的异质性较低,而情绪领域虽Q检验未达显著,但I
2 提示存在较大异质性。对于认知领域,合并结果提示风险可能升高(POR=2.41),但置信区间下限接近1且异质性极高,统计学确定性不足;沟通领域则未观察到显著关联。总体而言,研究结果支持产后MHrH与儿童多个核心发育领域不良表现之间存在不利联系,但不同领域的证据强度并不一致。
Publication bias
作者报告,漏斗图不对称提示纳入研究可能存在发表偏倚,Egger检验亦显示在评估儿童发育脆弱性时存在研究层面偏倚。不过,在“任一发育领域”、社会领域和身体领域中,Egger检验未发现明显发表偏倚证据。这说明偏倚风险在不同结局之间并不均衡。
Trim and fill analysis
针对可能的发表偏倚,研究实施了trim-and-fill分析。结果显示,在社会和情绪发育领域,纳入理论缺失研究后,漏斗图不对称得到校正,偏倚调整后的效应值仍提示母亲产后MHrH与儿童发育脆弱性风险升高,说明主要结论具有一定稳健性。
Sensitivity analysis
逐一排除敏感性分析显示,不同领域中个别研究对合并效应值及异质性贡献较大,尤其是若干权重较高或结局特征较特殊的研究。作者据此指出,研究间差异不仅来自样本量,也可能与研究设计、结局测量方式以及暴露定义有关。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ostnatal maternal MHrH and below-average academic performance
在教育结局方面,Meta分析显示,母亲经历产后MHrH的儿童在“任一学业指标”、拼写和写作方面出现低于平均水平表现的风险显著升高,POR分别为1.57、1.48和1.37。相较之下,数学和阅读结局未发现统计学显著关联,但对应分析的异质性均较高,因此这些阴性结果同样需要谨慎解释。由于可纳入研究数量过少,作者无法进一步进行Meta回归、亚组分析或更充分的敏感性分析。
Discussion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是首个系统整合产后母亲MHrH与儿童发育及教育结局关联证据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作者认为,研究结果总体支持这样一种判断:母亲在产后发生需要住院治疗的精神健康问题,儿童在社会、情绪、身体发育以及部分学业指标上的不良风险更高。这些发现强化了现有循证建议,即应在围产期和产后护理中强化母体精神健康的早期筛查、综合社会心理评估以及及时、以家庭为中心的持续支持。文章进一步强调,干预不应仅聚焦母亲个体治疗,而应采取“全家庭路径”,同时关注父母精神健康、母婴互动与家庭功能。对于需住院的严重病例,作者特别提到母婴单元照护的重要性,因为此类专科服务有助于在保障住院治疗的同时维持母婴共同照护,并促进婴儿身体、发育及社会情绪状态的持续评估和早期干预。
在局限性方面,作者较为充分地分析了异质性的潜在来源。首先,不同研究使用不同发育评估工具,且评估年龄和领域并不完全一致;其次,MHrH的识别依据涉及ICD-9/10、DSM-5和医院病历等多种框架,产后暴露时段也有12个月与18个月之分;再次,不同精神障碍类型在病程、严重程度及其对亲职能力和家庭功能的影响上存在显著差异,将其合并可能掩盖疾病特异性效应;此外,研究设计和地区背景差异也可能导致混杂控制能力不同。作者还指出,社会经济地位、父亲精神健康、家庭结构、母亲教育、社会支持、虐待经历、养育方式以及既往精神健康状况等残余混杂因素,仍可能影响合并结果的真实性。
Conclusion
结论部分重申:母亲经历产后MHrH与儿童在至少一个发育领域的脆弱性风险增加,以及至少一个学业结局中的低于平均水平表现相关。尽管异质性较大,现有证据仍支持将母体精神健康的筛查、诊断和管理纳入常规产后照护体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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