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通过调查美国华盛顿州西北部直接市场和间接市场购物者的三个问题，扩展了关于生物降解塑料地膜(Biodegradable Plastic Mulch, BDM)公众认知的农业社会学研究：（1）他们对塑料地膜覆盖实践的普遍认知是什么？（2）他们如何看待农田中的土壤生物降解塑料地膜（BDM）碎片？（3）他们在农业中是否更偏好生物降解选项而非不可生物降解塑料？研究人员在华盛顿州贝灵厄姆的一个农贸市场和一个折扣杂货店进行了快速市场评估（Rapid Market Assessment, RMA）和结合了照片刺激法的半结构化访谈。RMA（n = 102；每个地点51份）和半结构化访谈（n = 14）捕捉了直接市场和间接市场购物者之间的差异。总体而言，参与RMA的大多数直接市场和间接市场购物者并未将塑料使用与农产品种植联系起来，也不认为其是现代农业所必需的。访谈参与者普遍知晓不可生物降解的聚乙烯（Polyethylene, PE）地膜，但不熟悉BDM。在了解到BDM旨在通过微生物活动在土壤中分解后，他们表达了明确的偏好。尽管RMA结果显示参与者偏好整洁的农田，但受访者表示更愿意购买使用BDM而非PE地膜种植的农产品。此外，参与访谈的购物者表示愿意为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支付溢价。访谈讨论揭示，通过标识、标签或其他推广活动进行的消费者教育，对于提高公众对土壤生物降解替代品在农业中的认知度和接受度至关重要。
## 研究背景、问题与意义
地膜覆盖是全球高价值特色作物，特别是蔬菜和小浆果生产中的关键工具。正确管理的地膜通过优化土壤温度、维持土壤水分、防止养分淋溶、调节作物发育和抑制杂草生长来改善生长条件，这些效益在有机农业体系中尤为重要。聚乙烯（PE）地膜因其高效性、易用性和可负担性，自20世纪50年代引入商业农业以来被广泛使用。然而，PE地膜因其化石燃料基组成和不可生物降解性而加剧了塑料污染。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全球每年生产约1250万吨农业塑料。仅在美国，农业塑料的年消耗量估计为156万吨。2017年全球仅PE地膜使用量就估计为250万吨，且用量仍在持续扩大。有机农业通常被视为更可持续的农业方法，但美国允许PE地膜在有机农业中使用，前提是其在生长季结束时被完全移除。但在实践中，完全移除很少实现。在生长季以及手工或机械移除过程中，自然风化、撕裂和破损导致塑料碎片残留在土壤中，这些碎片可存在数百年，导致长期的大块和微塑料积累。这种持久性，加上有限的回收基础设施和不当的处置方法（如填埋、堆积或焚烧），加剧了农业生态系统内外的塑料污染，包括土壤中的微塑料积累。
土壤生物降解塑料地膜（Soil-Biodegradable Plastic Mulches, BDM）于20世纪90年代被开发出来，作为PE地膜的环保替代品。商业BDM由生物基和合成原料的混合物配制而成，旨在被土壤微生物代谢而降解。尽管这些地膜提供了与PE地膜相同的许多农艺效益，但种植者的采用率一直有限。BDM的高购买价格是一个采用障碍，尽管它们可以抵消与PE地膜移除相关的季末劳动力和处置成本。种植者还对BDM不可预测的分解表示担忧。相比之下，由于PE地膜不可生物降解，必须在收获后移除，导致额外的劳动力、运输和倾倒费。收集后，PE地膜通常被运往垃圾填埋场，尽管一些种植者将其堆积或露天焚烧。BDM则旨在在生长季结束时被耕入土壤，消除了移除成本并减少了农业塑料废弃物。然而，田间降解是渐进的：研究报告称BDM可能需要21-58个月才能达到90%的降解率，具体取决于气候、土壤类型和其他环境因素。无论降解时间长短，BDM的使用不可避免地导致田间土壤中暂时存在可见的塑料碎片。
先前研究表明，种植者对采用BDM的犹豫部分源于担忧BDM残留在田间的碎片可能被视为难看的塑料废弃物和“糟糕农业”实践的反映。Dentzman和Goldberger考察了BDM与“良好农业”美学之间的关系，发现不可预测的分解带来美学问题，因为BDM对于不知情的观察者来说类似于传统塑料。该研究中的种植者强调保持整洁、干净的作业环境；残留的地膜碎片通过唤起“垃圾”或“废物”并制造无序的外观与此形象相冲突。更具体地说，传统农民将碎片视为“糟糕农业”的迹象，因为其田间美学不整洁。替代农业者不喜欢BDM碎片，因为它们看起来像PE地膜，从而破坏了他们作为有环保意识生产者的身份。因此，BDM可能与主导的“良好农业”美学规范相冲突，因为可见的地膜碎片可能导致他人将种植者标记为“糟糕农民”。
然而，一个重要的缺失视角是食品消费者的视角，他们可以通过购买决策影响农业实践。虽然缺乏公众对农场田地地膜碎片担忧的证据，但关于消费者对BDM态度的研究仍然有限，并且主要集中在支付意愿（Willingness to Pay, WTP）研究上。Chen等人发现，收入较高、对BDM了解更多且具有环保态度的消费者（尤其是女性）愿意为使用BDM种植的草莓多支付约10%。此外，Chen等人报告称，农民和作物顾问都愿意为BDM支付更多，这源于对土壤健康和收获后土壤中塑料碎片持久性的担忧。他们的研究还显示，当收获后BDM残留比例从5%增加到30%时，假设残留物对土壤健康没有风险，WTP从每305米93美元降至87美元。
综合文献表明，公众可能对农业中的生物降解塑料（包括BDM）比传统塑料持有更积极的看法，并且更有可能为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支付更多。然而，在公众对农业地膜覆盖实践的理解以及对BDM田间降解的感知方面，仍然存在主要的知识空白。因此，本研究通过考察食品购物者对BDM使用的知识和感知，以及他们对农业中生物降解与不可生物降解塑料的偏好，开始弥补这些空白。该研究扩展了农业社会学研究，通过提供两种不同类型食品购物者对农业塑料使用的理解见解。具体而言，本研究探讨：食品购物者对当前地膜覆盖实践的一般知识是什么？食品购物者对农田中BDM碎片的感知是什么？食品购物者是否在农业中更偏好生物降解选项而非不可生物降解塑料？
## 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混合方法，结合了快速市场评估（Rapid Market Assessment, RMA）和半结构化访谈。数据于2024年11月从华盛顿州贝灵厄姆农贸市场的购物者，以及2025年4月从一家折扣杂货店的购物者处收集。RMA是一种快速、视觉刺激的方法，允许参与者通过将贴纸直接放置在共享展板上来表达偏好或态度。RMA包含六个关于农业中塑料的封闭式问题或陈述。半结构化访谈采用了基于照片刺激法的提问，在参与者同意后进行录音并转录，随后进行基本的内容分析编码。访谈地点选在两个具有不同消费者意识和态度特征的采样点，以捕获差异。所有访谈均在现场进行。
## 研究结果与结论
### 对农业塑料的公众认知
超过一半（65%）的直接市场购物者不同意塑料使用与农产品生产有关，其中6%强烈不同意。略少的间接市场购物者（58%）也不同意塑料与农业生产有关，其中30%强烈不同意。大多数（79%）直接市场购物者不同意塑料使用在现代农业中是必需的，三分之二（66%）的间接市场购物者也持相同观点。几乎所有受访者都不喜欢在农场看到塑料废弃物（直接市场购物者100%同意，间接市场购物者96%同意）。这表明公众对农业中塑料使用的普遍认知度较低，并且普遍不赞成可见的塑料废弃物。
### 对生物降解替代品的看法
大约三分之二的直接市场购物者（66%）和间接市场购物者（69%）表示他们以前有生物降解塑料的经验，主要是餐具、外卖容器等产品。绝大多数直接市场购物者（96%）和大多数间接市场购物者（92%）表示，他们更偏好生物降解农业塑料而非不可生物降解的对应品。这表明一旦知情，公众对生物降解替代品有强烈的偏好。
### 农场视觉整洁度
超过一半的直接市场购物者（63%）和间接市场购物者（57%）同意农场的视觉整洁度影响他们提供直接支持的可能性。这显示视觉美学确实是一个影响因素，但优先级可能次于环境考虑。
### 半结构化访谈发现的深入
访谈中，大多数参与者最初未意识到PE地膜的使用。在了解PE地膜碎片的残留问题后，几乎所有参与者都表示这一信息改变了他们对地膜覆盖实践的看法，表达了担忧。大多数参与者最初也不知道BDM的存在，但在得知其碎片可生物降解后，做出了积极回应。绝大多数受访者表示，在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更愿意支持使用BDM种植农产品的农场，并且明确表达了支付意愿（WTP），愿意为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支付比使用PE地膜种植的农产品高8%到50%的溢价。此外，多名受访者建议通过标识牌或标签来告知消费者，这被视为缓解美学担忧和提高认知的关键。
## 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本研究填补了关于消费者对农业塑料，特别是对田间BDM碎片感知的重要空白。研究结果表明，尽管直接市场和间接市场购物者普遍存在对农业塑料的低认知度和对可见废弃物的反感，但他们在了解BDM的生物降解性后，表现出明确的偏好和支付溢价的意愿。这挑战了先前关于BDM田间碎片必然引起负面反应的假设，并表明“糟糕农民”的标签可能主要存在于同行（种植者）之间，而非消费者之间。研究强调了消费者教育（如标识和标签）在建立公众对BDM接受度和缓解美学担忧方面的关键作用。这为种植者提供了一个潜在的市场激励，以缓解他们对采用BDM的社会压力。
研究结论指出，在华盛顿州西北部，一旦了解BDM的生物降解特性，直接市场和间接市场购物者均偏好BDM胜过PE地膜。标识和标签被视为向消费者普及BDM知识、减轻田间可见碎片美学担忧的有效工具。购物者进一步表示愿意为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支付更高价格。本研究探讨的三个主要问题得到如下回答：大多数参与RMA的购物者并未将塑料使用与作物生产联系起来，也不视其为现代农业必需品。相反，大多数受访者知晓PE地膜的使用，但相对较少偏好传统系统种植的农产品。几乎所有受访者表示，了解移除PE地膜的挑战后，他们对农业中塑料使用的看法产生了负面影响。几乎所有RMA参与者都不喜欢农场塑料废弃物。虽然约三分之二的购物者有生物降解塑料经验，但很少有人专门了解BDM。然而，知情后，几乎所有购物者都偏好生物降解农业塑料。同样，大多数受访者在了解其可生物降解后，对田间BDM碎片图像反应积极。虽然超过一半的RMA参与者重视视觉整洁的田地，但大多数受访者优先考虑环境效益而非外观，偏好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几乎所有访谈参与者都表示愿意为使用BDM种植的农产品支付溢价，范围从8%到50%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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