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探讨了婴儿-母亲依恋安全性对14个月大婴儿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调节及皮质醇应激反应的影响。82对母婴参与了陌生情境程序(SSP)，并在四个时间点采集了唾液皮质醇样本。婴儿依恋安全性、母亲抑郁症状和婴儿气质在出生后第一年进行了纵向评估。婴儿的皮质醇轨迹因依恋安全性的不同而存在差异：不安全依恋的婴儿基线皮质醇显著较高，且在SSP后呈下降趋势；而安全依恋的婴儿基线皮质醇较低，且在应激源后呈上升趋势。所有组别的母亲皮质醇均随时间下降，且安全组与不安全组母亲之间无差异。安全依恋婴儿的母亲在产前32周表现出亚临床抑郁症状，并在产后第一年降至正常范围。婴儿的消极气质在第一年内有所增加，但与依恋安全性或皮质醇反应无关。这些发现表明，婴儿-母亲依恋质量塑造了婴儿HPA轴的调节，这种调节作用独立于母亲抑郁症状或婴儿消极气质，提示早期识别与干预依恋困难对于促进婴儿适应性应激生理机制的重要性。
论文解读：《婴儿-母亲依恋安全性与皮质醇反应性》
一、 研究背景与意义
早期照护者与婴儿之间的关系质量被认为是影响婴儿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发育的关键机制之一。HPA轴是机体应对压力的核心神经内分泌系统，其调节异常与未来的精神病理风险密切相关。尽管既往研究表明不安全依恋可能与皮质醇高活性有关，但关于依恋安全性如何独立于母亲的抑郁病史及婴儿自身的消极气质来塑造婴儿的压力生理反应，仍缺乏清晰的纵向证据。此外，母婴双方在压力任务中的皮质醇同步性（“生理性协调”）也是当前发展心理生物学关注的重点。为了填补这些空白，明确早期关系对婴儿生理适应的独立贡献，研究人员开展了此项纵向研究。
二、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依托于一项大型纵向研究队列，最终纳入了82对母婴作为研究对象。研究的核心评估节点设定在婴儿出生后的14个月。研究人员采用了经典的“陌生情境程序(SSP)”作为实验室压力源，该程序包含一系列分离与重聚环节，旨在激发婴儿的依恋行为。为了捕捉HPA轴的活动，研究人员在实验过程中采集了母婴双方的唾液样本，并通过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法量化了皮质醇浓度。同时，研究人员使用贝克抑郁量表(BDI-II)纵向追踪了母亲的抑郁症状轨迹，并使用修订版婴儿行为问卷(IBQ-R)评估了婴儿的气质特征。数据分析采用线性混合模型(LMM)来处理重复测量的纵向数据。
三、 研究结果
1. 安全型与不安全感婴儿的皮质醇反应变化差异
研究发现，依恋安全性显著调节了婴儿在SSP期间的皮质醇轨迹。不安全依恋的婴儿在进入实验室时即表现出显著较高的基线皮质醇水平。相反，安全依恋的婴儿基线水平较低。在应对分离压力时，两组表现出截然相反的趋势：安全型婴儿的皮质醇倾向于上升，而不安全型婴儿的皮质醇则从高点开始下降。这表明不同依恋类型对应着不同的生理应对模式。
2. 安全型与不安全型婴儿母亲的皮质醇变化
在母亲群体中，无论其婴儿属于安全型还是不安全型，皮质醇水平均随时间推移呈显著下降趋势。两组母亲的皮质醇变化模式在统计学上未显示出显著差异。这意味着母亲自身的生理应激反应主要受实验室环境的总体影响，而未表现出与婴儿依恋状态的特异性关联。
3. 母亲抑郁症状与婴儿依恋的关系
母亲抑郁症状的纵向轨迹与婴儿依恋类型存在交互作用。在产前32周，安全型婴儿的母亲报告了相对较高的抑郁得分，但仍处于轻微范围。然而，到了产后第一年，这组母亲的抑郁症状显著下降并维持在极低水平。相比之下，不安全型婴儿的母亲在产后7个月内症状呈轻微上升趋势，随后才有所下降。这表明产后心理健康的动态恢复过程可能与建立安全的母子关系有关。
4. 婴儿消极气质与依恋的关系
婴儿的消极气质得分在出生后的前7个月内有所上升，但在整个研究期间，安全型与不安全型婴儿之间的消极气质得分并未发现显著差异。这一结果排除了婴儿先天气质作为导致依恋分类差异或皮质醇反应差异的混淆因素的可能性。
四、 讨论与结论总结
研究人员在讨论中指出，本研究最重要的发现在于证实了依恋安全性对婴儿HPA轴生理反应的独特塑造作用。不安全依恋婴儿表现出的“高基线、后下降”模式，可能反映了一种适应性的负反馈机制，即身体试图抑制持续的高皮质醇状态以保护发育中的神经系统免受毒性压力的影响。而安全依恋婴儿则表现出更为典型的应激唤醒模式。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生理模式的差异是在排除了母亲抑郁症状和婴儿气质的干扰后依然成立的，这凸显了早期关系质量的独立重要性。
尽管本研究受限于样本量未能细分不安全依恋的具体亚型，且面临一定的样本流失率，但其结论依然有力地支持了依恋理论：敏感的养育行为能够缓冲婴儿的压力反应，促进适应性的生理调节。对于临床实践而言，这意味着在产后早期识别并干预依恋困难，对于预防婴儿长期的生理及心理健康问题具有重要的公共卫生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