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在COVID-19公共卫生紧急状态期间，家长疫苗犹豫与拒绝现象加重，但对于紧急状态结束后时期家长对疫苗的态度仍知之甚少。
该文发表于《Vaccine》，围绕美国父母在COVID-19公共卫生紧急状态期间及其结束后对儿童疫苗接种的态度、信念与行为变化展开重复横断面研究。研究背景在于，疫苗接种作为最具成本效果的公共卫生干预之一，显著降低了传染病负担，并在美国儿童人群中长期带来住院、死亡和医疗成本的减少。然而，近年美国常规儿童免疫覆盖率下降，入学疫苗豁免比例上升，麻疹等疫苗可预防疾病再现，提示疫苗接受度发生下滑。既往研究表明，COVID-19期间错误信息扩散、对疫苗安全性的疑虑以及对公共卫生措施的政治化理解，加剧了家长的疫苗犹豫，但公共卫生紧急状态结束后这种趋势是否延续，证据仍然不足。因此，该研究试图通过两轮时间上相隔的全国性调查，评估美国家长在疫情中与后疫情阶段对儿童疫苗接种的认知、实践及信息行为变化，为制定更精准的干预策略提供依据。
目前存在的核心问题包括：其一，儿童常规免疫接种下降背后的家长心理与行为机制尚未被持续追踪；其二，疫情时期形成的疫苗不信任是否在后紧急状态时期缓解并不明确；其三，家长信息获取渠道发生变化，尤其是社交媒体暴露增加，可能进一步影响疫苗决策；其四，医疗服务恢复后，儿童疫苗接种可及性是否同步改善也有待验证。基于这些现实问题，开展该研究具有明确公共卫生意义，因为家长态度、信念和行为是儿童疫苗接种率的重要决定因素。
研究人员开展了两次基于互联网的重复横断面调查，分别覆盖2022年1月至3月与2023年12月至2024年3月两个时期，纳入美国18至60岁、能用英语阅读书写、且对18岁以下子女疫苗决策具有主导或共同主导权的家长。样本来自国家健康与健康状况调查（NHWS），并采用按年龄、性别与族裔分层随机抽样的方式，以获得两轮人口学特征相近的样本。研究问卷聚焦于疫苗安全性与有效性信念、接种实践、公共卫生价值与个人自主权取向、非医疗卫生提供者影响、疫苗信息寻求、服务可及性以及COVID-19对接种的影响。结果表明，与COVID-19公共卫生紧急状态期间相比，在后紧急状态时期，美国家长对儿童疫苗的犹豫和拒绝更常见，对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的信任减弱，对学校入学疫苗要求的支持下降，对宗教豁免的支持上升，同时更频繁地主动寻求疫苗相关信息。研究结论强调，家长对常规儿童疫苗接种的不信任并未随着紧急状态结束而消退，反而持续甚至加深，因此需要紧急干预。
方法概括：本研究采用重复横断面（repeat cross-sectional）设计，通过NHWS来源样本进行两轮互联网自填式定量问卷调查。纳入对象为美国18–60岁、家有＜18岁子女且直接参与最终疫苗决策的家长；排除仅参与讨论但不作最终决定者。问卷基于文献回顾与认知访谈开发，涵盖疫苗犹豫、接种实践、信息来源、医疗服务可及性及COVID-19影响等维度。统计学上，对分类变量采用卡方检验与二项比例检验，对连续变量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和独立样本t检验，以α = 0.05判定统计学显著性。
3.1. 参与者
两轮调查分别纳入668名和676名家长。总体上，两组在性别、家长年龄、子女年龄、婚姻状况、居住类型及儿童疫苗决策角色方面差异不显著，说明两轮样本具备基本可比性。但在人口学构成上仍存在一定差异：调查2中白人比例较低，黑人与西班牙裔比例较高，南部地区比例较高，中西部比例较低；同时，调查2中低收入、未完成大学教育和失业者比例更高。这提示后续对组间差异的解释需结合样本构成变化审慎理解。
3.2. 疫苗接受与接种实践
该部分显示调查2的儿童疫苗接受度整体低于调查1。与调查1相比，调查2中更多家长报告曾因非疾病或非过敏原因推迟子女接种疫苗，当前流感季子女接种季节性流感疫苗的比例也更低。相比之下，家长本人及其子女针对COVID-19疫苗的实际或计划接种比例在两轮调查中差异不显著。按疫苗种类分析，调查2中几乎所有疫苗的“犹豫或拒绝”比例均高于调查1，其中COVID-19疫苗、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轮状病毒疫苗、b型流感嗜血杆菌（Hib）疫苗、白喉-破伤风-百日咳（DTaP）疫苗、麻疹-腮腺炎-风疹（MMR）疫苗及脊髓灰质炎疫苗差异显著。结果表明，后紧急状态时期家长对多类儿童疫苗的接受度呈进一步下降趋势。
3.3. 关于疫苗安全性与有效性的信念
两轮调查中，多数家长对“疫苗含有危险成分”“疫苗会导致自闭症或不孕”等否定性表述总体表现为不同意或中立，同时对“疫苗总体安全”表示认同，这说明总体信任基础仍在。然而，相较调查1，调查2中更多家长认为儿童开始接种疫苗的年龄“过早”，且更多人自我认定为对儿童疫苗“有些或非常犹豫”。此外，调查2受访者更担心严重不良反应以及某些儿童疫苗可能不安全。关于疫苗价值，调查2中家长对“疫苗有效”以及“疫苗预防的许多疾病是严重疾病”的认同度下降，并且更担心疫苗不能预防疾病。由此可见，后紧急状态时期并非出现普遍彻底的反疫苗化，而是体现在对安全性、必要性和保护效果的疑虑增多。
3.4. 对公共卫生价值与个人自主权的看法
该部分反映了疫苗认知与社会价值观之间的联动变化。调查2家长较调查1更少支持“儿童入学应要求接种疫苗”，却更支持基于宗教原因的疫苗豁免。与此同时，调查1家长更倾向于认为，当儿童完成推荐接种时，受益最大的主体是“社区”而非“个人”。这些结果提示，后紧急状态时期家长在疫苗议题上对集体公共卫生利益的重视有所弱化，而对个人选择权和自主性的强调有所增强。
3.5. 非医疗卫生提供者对疫苗决策的影响
研究发现，调查2家长对儿童医生的信任度低于调查1，同时更常因朋友或家庭成员建议而决定给孩子接种疫苗。基于负面新闻或社交媒体信息而产生犹豫或拒绝的比例在调查2中也更高，但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因宗教原因导致的犹豫或拒绝在调查2中反而低于调查1。整体而言，该部分结果表明，疫苗决策不再主要局限于传统医患沟通框架，社会关系网络和非正式信息传播在后紧急状态时期发挥了更明显作用，而医务人员权威性相对下降。
3.6. 疫苗信息寻求与健康素养
调查2中，家长通过药师、医院人员、大众媒体、社交媒体、制药企业网站、健康热线及社区渠道获取疫苗信息的频率均高于调查1，唯独通过科学出版物获取信息的比例较低。这意味着家长对疫苗信息的需求在增加，但其获取路径更广泛，也更可能暴露于质量参差不齐的信息环境。两轮调查在健康素养指标上无显著差异，包括理解医疗卫生提供者提供的疫苗资料、独立填写医疗表格的信心等。尽管如此，两轮均有超过30%的家长表示有时需要他人帮助阅读医疗材料，或在理解书面疫苗信息时存在困难。这提示，即便总体健康素养尚可，面向家长的信息传播仍需兼顾可读性与可理解性。
3.7. 医疗服务可及性及COVID-19的影响
大多数医疗服务场景下，两轮调查家长对就医便利性的评价相近，包括常规就诊、非计划就诊、药房和医院可及性。与调查1相比，调查2中报告“较疫情前更少使用医疗服务”的比例更低，说明总体医疗利用在后紧急状态时期有所恢复。但与这一趋势不同的是，调查2中更多家长报告曾因COVID-19而主动延迟或改期子女常规疫苗接种，或因就医获取困难而被动延迟或改期。这说明总体医疗恢复并不必然转化为儿童疫苗接种服务体验的同步改善，儿童免疫服务在后期仍存在持续障碍。
讨论部分总结：论文讨论指出，美国父母对儿童疫苗接种的犹豫、拒绝与不信任并未在COVID-19公共卫生紧急状态结束后缓解，反而在若干维度上进一步恶化。这一变化与美国其他全国性调查结果一致，提示家长对疫苗重要性、学校接种要求及疫苗安全性的信心正持续减弱。研究认为，这一趋势可能与疫情期间形成并延续的社会不信任、公共卫生措施政治化、个人自由与医疗自主话语强化，以及社交媒体错误信息传播有关。与此同时，尽管家长更频繁地寻求疫苗信息，但信息来源日益多元化，既包含医疗专业渠道，也包含社交媒体等高风险渠道，显示出家长既存在疑虑，又存在信息需求。作者还讨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总体医疗服务利用似乎有所恢复，但儿童疫苗接种服务的获取困难并未同步缓解，提示疫苗服务体系可能存在独立于一般医疗服务的障碍。此外，文章也审慎说明了研究局限，包括自报数据可能存在回忆偏倚与社会期许偏倚、两轮样本人口学差异、互联网样本代表性限制及重复横断面设计不能推断因果关系等。
研究结论翻译：总之，本研究揭示，美国家长中存在相当高水平的疫苗犹豫与拒绝，以及儿童疫苗获取困难，而且这些问题随时间推移而加重。研究结果突出表明，亟需应对家长对常规儿童疫苗接种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在COVID-19公共卫生紧急状态结束后并未消退。然而，多数受访家长较高的健康素养以及对疫苗信息的需求，提示仍存在扩大高质量可靠信息可及性的机会，而这可能有助于重新建立家长对儿童疫苗接种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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