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F3介导的包含体形成在亨廷顿病iPSC来源神经元中发挥细胞保护作用

时间:2026年4月3日
来源:CELL DEATH AND DIFFERENT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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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推荐:为阐明亨廷顿病(HD)中多聚谷氨酰胺(polyQ)包涵体(IBs)的病理学角色争议,研究者利用人iPSC来源的神经元模型展开研究。通过对比生长于同一环境的IB+与IB-神经元,发现polyQ IBs具有显著的保护作用,可抵御内质网应激诱导的细胞死亡。关键机制在于转录因子ATF3,其不仅驱动了炎症与未折叠蛋白反应(UPR)相关基因的转录,更是polyQ IB形成所必需。该研究揭示了ATF3/polyQ IB轴在人类神经元中的保护性功能,为HD等polyQ相关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新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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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经科学领域,亨廷顿病(Huntington's disease, HD)犹如一个挥之不去的谜题。它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全球发病率约为每10万人中有5至10例。致病的“元凶”在30多年前已被锁定——位于亨廷汀蛋白(HTT)基因编码区内的CAG重复序列异常扩增。这段过长的CAG序列最终导致HTT蛋白错误折叠,并易于聚集形成不溶性的细胞内“团块”,即多聚谷氨酰胺(polyglutamine, polyQ)包涵体(Inclusion Bodies, IBs)。然而,这些IBs究竟是神经细胞的“保护伞”还是加速其死亡的“毒药”,科学界一直争论不休。传统观点认为它们是病理标志和毒性来源,但也有研究提示,IB的形成可能是一种细胞的自我保护机制,旨在隔离和清除有毒的、可溶性的突变蛋白。这场关于IBs是“友”是“敌”的辩论,直接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和治疗HD等一系列polyQ相关疾病。为了在更接近人类生理状态的系统中寻找答案,一项发表在《CELL DEATH AND DIFFERENTIATION》上的研究,利用前沿的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 iPSC)技术,构建了独特的神经元模型,旨在直接比较同一遗传背景下、生长于同一环境、却拥有不同命运(有IB或无IB)的神经元姊妹细胞,最终揭示了polyQ IBs令人意外的保护作用及其核心调控者。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们运用了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他们建立了两种互补的人iPSC来源的神经元前体细胞(NPC)模型:一种是“外源性”模型,即在遗传背景正常的iPSC中导入带有105个CAG重复的GFP-HTT融合基因(GFP-105Q);另一种是“内源性”模型,使用来自HD患者的、携带180个CAG重复的iPSC系,并转入不自身形成IBs的GFP-18Q报告基因以标记内源性IBs。其次,他们采用了基于流式细胞术的脉冲形状分析(Pulse Shape Analysis, PulSA)技术,反复分选和富集稀有的IB+细胞,最终获得可稳定传代的、遗传背景完全相同的IB+和IB-NPC群体。第三,利用活细胞延时成像技术,在给予内质网应激诱导剂衣霉素(Tunicamycin)处理的同时,通过标记死细胞(碘化丙啶,PI)和细胞核,实时追踪并量化IB+与IB-神经元在应激下的死亡动态。第四,结合RNA测序(RNA-seq)、染色质免疫共沉淀测序(ChIP-seq)、基因集富集分析(GSEA)以及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等分子生物学技术,系统分析了IB+细胞的转录组特征、关键转录因子的DNA结合谱及其下游功能。
结果部分的研究发现层层递进,揭示了polyQ IBs的保护机制。
建立含有polyQ-IBs的细胞模型:研究成功建立了基于人iPSC的HD细胞模型。在HEK293细胞中初步验证了GFP-105Q可诱导IB形成后,研究人员将重点转向了疾病相关的iPSC系统。他们发现,人多能干细胞本身能够避免IB形成,只有在分化为神经元前体细胞(NPC)后,部分细胞才开始出现polyQ IBs。通过多轮PulSA分选,他们成功地从同一亲本细胞群中获得了纯化的IB+NPC群体,以及与之遗传背景完全相同、但无IB的IB-细胞,为后续的对比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PolyQ IBs具有保护作用:这是本研究最核心的发现之一。研究人员将含有IB+和IB-细胞混合群体的NPC分化为神经元,并用衣霉素诱导内质网应激。通过长达30小时的活细胞延时成像,他们惊人地发现,IB-神经元的死亡比例显著高于IB+神经元。定量分析证实,IB的存在使细胞在面对蛋白质错误折叠应激时获得了显著的保护,降低了死亡风险。这直接证明了在人类神经元中,polyQ IBs扮演了保护角色,而非纯粹的毒性实体。
IB+NPCs诱导神经炎症和UPR相关基因:为了探究IBs发挥保护作用的分子机制,研究者对分选出的IB+和IB-NPC进行了RNA-seq分析。结果表明,尽管大部分基因表达相似,但IB+细胞中有一小部分基因被特异性上调,其中包括多个转录因子(如ATF3、FOSL1)和炎症相关细胞因子(如CXCL8/IL-8、IL11)。基因本体(GO)分析显示,这些上调基因富集于内质网应激、炎症反应和细胞因子介导的信号通路。这一发现在外源性(105Q)和内源性(180Q)两个模型中高度重复,揭示了IB形成触发了特定的转录重编程。
ATF3是调控IB+基因的主要候选因子:通过比较两个模型共同差异表达基因,并结合染色质免疫共沉淀测序富集分析(ChEA),研究锁定转录因子ATF3及其伙伴FOSL1是调控这些基因的关键候选因子。ATF3本身在IB+细胞中表达就显著升高。为了验证其功能,研究团队利用CRISPR/Cas9技术在亲本NPC中敲除了ATF3基因。
ATF3激活UPR相关基因:RNA-seq比较显示,ATF3敲除导致大量未折叠蛋白反应(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 UPR)相关基因的表达下调。GSEA分析证实UPR基因集在ATF3缺失的细胞中活性降低。更重要的是,ATF3的ChIP-seq数据直接显示,ATF3蛋白结合在多个核心UPR基因(如XBP1、HSPA5、HERPUD1)的启动子区域。有趣的是,这种结合在IB+、IB-以及未分选的亲本NPC中都存在,表明ATF3是UPR通路的基础性调控因子。
ATF3特异性结合IB+NPC中的炎症反应基因:与UPR基因不同,ATF3对炎症基因的调控具有IB特异性。ChIP-seq分析揭示,ATF3仅在IB+NPC中特异性结合在关键炎症因子CXCL8、IL11和PTX3的启动子区域,而在IB-或亲本细胞中则无此结合。ELISA实验进一步证实,IB+NPC分泌的IL-8蛋白水平显著高于其他组。这表明,ATF3在IB存在的条件下,被特异性“招募”或激活,进而驱动了神经炎症相关基因的表达。
ATF3通过直接DNA相互作用发挥作用:通过构建DNA结合域(DNA Binding Domain, DBD)缺失的ATF3突变体(ΔDBD-ATF3),研究发现缺失DBD后,ATF3完全丧失染色质结合能力,其ChIP-seq信号与敲除细胞类似,证明ATF3是通过直接与DNA结合来行使其转录调控功能的。
ATF3缺失损害IB介导的保护:功能实验最终将ATF3与IB的形成及保护作用直接关联。首先,在尝试用PulSA富集IB+细胞时,ATF3敲除或ΔDBD-ATF3的NPC完全无法形成IBs。其次,免疫荧光显示IB+细胞中ATF3蛋白水平更高,且IB强度与ATF3信号呈正相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衣霉素应激实验中,无法形成IBs的ATF3敲除NPC,其细胞死亡率显著高于能形成IBs的野生型对照细胞。这直接证明,ATF3是polyQ IB形成所必需的,而IB的形成又是细胞抵抗应激的关键保护机制。
结论与讨论部分,本研究系统地阐释了其在亨廷顿病研究领域的重要意义。该工作成功建立了一个独特的人源polyQ-IB研究系统,能够在遗传背景一致的条件下直接比较IB+与IB-细胞的表型和分子特征,这为厘清IBs的生物学角色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视角。核心结论是,在人类iPSC来源的神经元中,polyQ IBs扮演了保护者的角色,能显著提高细胞在内质网应激下的存活率。这一发现支持并延伸了早年S. Finkbeiner团队在啮齿类神经元中的观察,并将其重要性确立在更贴近人类疾病的环境中。
本研究的突破性在于发现了转录因子ATF3在这一保护机制中的核心作用。ATF3被发现是polyQ IB形成所必需的“开关”:敲除ATF3则细胞无法形成IBs,从而对应激更加敏感。在分子机制上,ATF3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它基础性地结合并激活UPR相关基因,帮助细胞应对蛋白质错误折叠压力;另一方面,它仅在IB存在的细胞中被特异性“招募”,进而驱动一系列神经炎症相关基因(如CXCL8/IL-8)的表达。这种炎症信号的激活,在缺乏免疫细胞的文化体系中显得尤为突出,可能反映了神经元自主启动的、独特的应激适应程序。
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直接挑战了“包涵体纯有害论”,为理解polyQ疾病的复杂病理提供了新范式,即IB形成可能是细胞在应对毒性蛋白时启动的一种主动保护程序。其次,它首次在人类细胞中明确了ATF3是调控polyQ IB形成的关键因子,并将其与UPR和神经炎症通路联系起来,构建了一个ATF3-IB-细胞保护的功能轴。最后,该研究发现的多个差异表达基因(如ATF3、CXCL8、IL6R、FOSL1)在HD患者死后脑组织(尤其是纹状体)中也存在类似变化,这极大地增强了本研究发现与人类疾病的相关性。特别是CXCL8(IL-8),作为人类特异性基因,其水平在HD患者中随疾病进展而升高,提示靶向ATF3或其下游的神经炎症通路,可能为开发治疗亨廷顿病及其他polyQ相关疾病的新策略提供思路。然而,作者也指出,由于IL-8在小鼠中不存在,这凸显了人源化模型的重要性,同时也为后续研究(如与微glia共培养)指明了方向。总之,这项研究不仅解答了一个长期存在的争议,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ATF3这一潜在的治疗靶点,为干预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进程带来了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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