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用于整体性研究上皮-间质转化的人诱导多能干细胞模型

时间:2026年6月16日
来源:Nature Meth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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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to-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是一种被广泛研究的细胞状态改变,但模型设计与测量方法之间的差异限制了不同研究结果的相互比较。应对这一挑战,需要能够支持跨情境标准化的实验模型系统与分析框架。研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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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to-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是一种被广泛研究的细胞状态改变,但模型设计与测量方法之间的差异限制了不同研究结果的相互比较。应对这一挑战,需要能够支持跨情境标准化的实验模型系统与分析框架。研究人员表明,在限定细胞培养几何构型中的人诱导多能干(human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hiPS)细胞,包括二维(2D)集落和三维(3D)管腔样体(lumenoids),能够在单一实验平台内实现对EMT动力学的多模态测量。通过固定细胞和活细胞的图像分析实验,研究人员定量评估了在hiPS细胞中诱导EMT过程中,细胞迁移、EMT相关分子标志物、细胞-细胞连接组织,以及细胞与基底膜(basement membrane)这一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ECM)特化形式之间相互作用的变化。研究鉴定出依赖于细胞培养几何构型的迁移起始时间差异,并证明基底膜完整性可与这些差异建立定量关联。综上,这些结果建立了一个基于成像的细胞状态转变分析框架,并提供了可获取的数据集与分析工具。
这篇发表于《Nature Methods》的论文围绕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to-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这一经典而复杂的细胞状态转换过程,建立了一个基于人诱导多能干细胞(human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hiPS)的标准化研究平台,旨在将功能、分子、组织结构以及微环境等多个观察维度整合到同一实验体系中。EMT贯穿胚胎发育、原肠运动、组织重塑、肿瘤侵袭与转移等多种生物学过程,但长期以来,不同研究对EMT的界定标准并不一致:有的强调屏障功能丧失和迁移能力获得,有的强调顶-底极性(apicobasal polarity)消失、前后轴重建以及细胞连接重塑,也有研究主要依赖E-cadherin、N-cadherin、Vimentin、Snail等标志物表达变化来定义EMT。由于模型系统、培养条件、诱导方式和读出指标各不相同,不同研究之间难以直接比较,也使功能变化、分子程序、细胞结构重构和微环境改变之间的关系长期缺乏统一认识。因此,开展一项能够在标准化背景下、跨二维与三维环境、并整合多模态观察手段的研究具有明确必要性。

研究人员选择hiPS细胞作为核心模型,原因在于这类细胞来源于人体体细胞重编程,能够在不依赖永生化和明显核型异常的条件下稳定培养,并且可以在受控条件下高重复性地诱导EMT。更重要的是,hiPS细胞既可形成二维上皮样集落,也可在稀释Matrigel条件下形成具有中央腔隙、外侧为基底面的三维管腔样体,从而为比较不同空间几何背景下的EMT提供了统一而可控的起点。研究最终证明,这一平台不仅能稳定诱导EMT,还能系统揭示:与二维条件相比,三维管腔样体中的细胞迁移起始明显延迟,而这种延迟与更完整、更成熟的基底膜屏障直接相关。论文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并非仅报告某一标志物变化,而是提出了一套可量化、可复用、可比较的EMT整体研究框架,为后续研究细胞状态转换、发育过程和疾病模型提供了标准化工具与开放数据资源。

在技术方法上,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几类关键策略。首先,以Wnt信号通路激活为主、BMP4诱导为辅,在WTC-11背景来源的人hiPS细胞报告系中建立二维集落、二维PLF基底集落和三维管腔样体三种标准化起始培养几何。其次,采用活细胞共聚焦时间序列成像、固定样本免疫荧光标记和抗Ⅳ型胶原(collagen IV)实时标记相结合的方法,同时跟踪核、紧密连接、EMT转录因子与基底膜动态。再次,借助基于明场图像的全细胞掩膜卷积神经网络、核实例分割、基底膜三维网格重建以及自动化时间特征提取算法,对迁移起始、分子标志物表达峰值或拐点、连接网络重排等指标进行定量。最后,通过CRISPR干扰(CRISPRi)、Ⅳ型胶原酶和广谱基质金属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MMP)抑制剂等扰动实验,检验基底膜完整性与迁移时序之间的关系。

Results

An hiPS cell-based model system for comparing EMT in 2D and 3D environmental contexts
研究人员首先建立了一个可在二维与三维环境中并行比较EMT的hiPS细胞模型体系。二维条件下,hiPS细胞在Matrigel包被玻片上形成上皮样单层集落,几乎不产生可检测的Ⅳ型胶原;当在培养液中加入稀释Matrigel后,二维集落逐步抬升并闭合形成三维管腔样体,同时沉积连续的基底膜外壳。随后,研究人员以GSK3β抑制剂CHIR99021激活Wnt信号诱导EMT,构建了`2D colony EMT`、`2D PLF colony EMT`与`3D lumenoid EMT`三种可标准化比较的实验条件。结果显示,二维与三维体系均可稳定启动EMT,但其形态重塑过程不同:二维条件中细胞较早向外迁移,而预先形成的三维管腔样体则先经历腔体维持和坍塌,随后细胞才跨越基底膜迁出。该部分研究确立了统一平台及其成像分析流程,并生成了大规模标准化时序影像与固定样本数据集。

Cells migrate later in 3D lumenoid EMT than in 2D EMT conditions
通过建立基于细胞在玻片表面“足迹面积”变化的半自动定量方法,研究人员发现迁移起始时间具有稳定的几何依赖性:三维管腔样体中EMT后的迁移起始显著晚于二维条件,而两种二维条件之间差异不显著或不稳定。这一结论在多条报告细胞系中均得到重复。为排除仅凭玻片接触面积测量可能带来的偏差,研究又采用第二种方法,即根据细胞核质心相对于基底膜三维网格的位置判定细胞何时穿出基底膜。两种方法得到的迁移起始时间高度一致,说明三维体系中细胞在玻片表面铺展的开始,与其穿越基底膜外壳的开始在时间上相吻合。该结果明确表明,细胞初始几何构型本身会影响EMT过程中迁移行为启动的时序。

The expression timing of canonical EMT markers is variable with respect to starting hiPS cell culture geometry
在分子层面,研究人员利用8种经典EMT标志物的免疫荧光面板,以及带有SOX-2、Brachyury、Eomes和E-cadherin荧光标记的活细胞报告系,对不同几何条件下EMT的分子动力学进行了系统比较。总体上,多数经典标志物的变化方向符合EMT常规认识,例如E-cadherin下降、N-cadherin上升,提示该模型能够捕获EMT核心分子特征。然而,不同标志物对培养几何的响应并不一致。典型例子是E-cadherin:三维管腔样体起始表达较高,随后持续下降;二维集落则在诱导早期短暂升高后再下降,这与同期发生的初始管腔样结构形成相一致。对活细胞轨迹的自动化分析表明,SOX-2下降在不同条件间较为一致,但Brachyury和Eomes峰值时间、E-cadherin下降拐点时间则依赖具体几何环境且具有标志物特异性。进一步将这些分子时间特征与同一样本中的迁移起始时间直接比较后发现,Brachyury、Eomes和E-cadherin变化与迁移起始存在不同程度相关,而SOX-2下降不相关;其中E-cadherin变化发生在迁移之前,Eomes峰值接近迁移时点,Brachyury峰值则多出现在迁移之后。由此可见,三维条件中迁移延迟并不能单纯由某一个EMT标志物表达时序解释,而是提示存在更高层次的组织结构或环境限制因素。

Organizational changes in hiPS cell-cell junctions during EMT indicate the contraction of apical faces and cell delamination
由于E-cadherin与迁移起始的关系最为稳定,研究人员进一步转向细胞连接层面的组织学重排,重点分析紧密连接蛋白ZO-1所界定的顶端连接网络。活细胞成像显示,在迁移开始之前,二维条件中的ZO-1网络面积缩小,而三维管腔样体中腔面ZO-1网络也发生收缩;与此同时,二维Matrigel条件与三维条件中细胞厚度增加,而PLF条件中的细胞则维持较扁平状态。沿Z轴定量分析ZO-1荧光分布进一步发现,二维Matrigel条件和三维条件中,顶端连接网络在迁移前出现明显上移,而PLF条件中这一现象不明显。这种上移与细胞增高或从上皮样层中脱层(delamination)相一致。单细胞分析进一步显示,ZO-1勾勒的顶端面在消失前经历收缩和闭合,支持细胞经顶端收缩实现脱层。关键在于时间关系:二维条件中,细胞脱层与迁移几乎同步发生;而在三维管腔样体中,连接网络重塑和细胞脱层先于细胞真正向外迁移。该结果提示,三维体系中“脱层”与“迁出”在时间上发生了解耦。

Junctional reorganization and EMT-associated cell delamination across cell culture geometries in relation to basement membrane integrity
基于上述现象,研究人员提出:二维条件下由于基底膜发育不足,细胞一旦脱层即可向外迁移;而三维管腔样体中,细胞虽然已发生脱层,但仍被更完整的基底膜外壳暂时限制,只有在能够突破这一屏障后才真正迁出。围绕这一模型,研究人员对基底膜动态进行了直接成像观察。结果显示,在三维EMT过程中,基底膜先变得波浪状,随后在迁移伴随时形成离散的孔样或穿孔样开口,且细胞常通过这些开口进行双向或反复穿越。这些观察说明,基底膜完整性很可能是决定细胞何时完成外迁的关键物理约束因素。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人员通过两类扰动改变基底膜状态:一类用Ⅳ型胶原酶促进基底膜降解,结果迁移起始时间随酶剂量增加而提前;另一类用广谱MMP抑制剂ilomastat抑制基底膜降解,在多数重复中导致迁移起始延后。由此,研究明确证明基底膜完整性与EMT迁移时序具有定量关联,并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三维条件下迁移晚于二维条件的原因。

Discussion
讨论部分强调,EMT之所以长期难以准确定义,根本原因在于其本质上同时涉及功能获得、分子程序变化、组织结构重构以及微环境互作等多个层面,而既往研究往往只选取其中一个维度进行判定。该研究的贡献在于以hiPS细胞为统一人源模型,在二维与三维几何环境中并行整合多种观察方式,证明同一EMT过程在不同结构背景下可呈现不同起始状态与轨迹。研究人员指出,二维系统实验可操作性强,但几何过于扁平;复杂三维系统更接近体内,却常因异质性和环境复杂而难以解析。本文建立的黏附型三维管腔样体在可成像性与生理相关性之间取得平衡,尤其适合追踪基底膜动态。研究还指出,尽管多数分子标志物符合经典EMT模式,但并不存在适用于所有场景的单一EMT分子定义,因此必须将分子、形态和环境维度联合考虑。对于迁移时序而言,基底膜既不是被动背景,也不是单纯伴随结构,而是直接影响细胞由脱层到外迁转换的关键屏障。论文同时强调,所构建的开放数据集、分析流程和定量工具,为未来发展细胞状态识别、动力学预测以及跨模型比较的计算方法提供了重要资源。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研究强调,整合EMT的不同观察视角对于获得整体性认识具有重要价值。hiPS细胞模型系统提供了一个易于操作的实验平台,可对伴随EMT发生的细胞功能、组织结构、分子组成和环境变化进行定量探测,并用于发现这些不同观察类型之间的关系。例如,标准化的成像与分析工作流程可作为开发和验证计算方法的测试平台,用于推断细胞状态,或根据一种动态变化预测另一种动态变化,这不仅适用于EMT,也适用于更广泛的其他状态变化。因此,公开可获取的定量工具、分析流程以及配套的大规模成像数据集,构成了研究EMT及其他相关复杂细胞状态转变的重要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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