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疗决策过程中，患者的表达方式对于实现共享决策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在涉及生命维持治疗（Life-Sustaining Treatments, LST）的场景中，患者往往需要明确表示是否接受某些治疗措施，例如心肺复苏（CPR）、机械通气、透析或人工营养和补水等。这些治疗旨在延长生命，但并不旨在逆转疾病的根本原因。然而，它们也伴随着较高的风险，可能带来身体和神经系统的依赖，甚至导致残疾或虚弱等不良后果。因此，患者在表达对这些治疗的态度时，往往需要在医疗团队和自身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共享决策（Shared Decision-Making, SDM）的概念强调了医疗专业人员、患者及其代理人在决策过程中的合作。SDM鼓励信息的交换、治疗选择的表达以及共同决策的达成。这种模式的核心在于患者和医生都应被视为各自领域的专家，共同参与决策。尽管SDM已经成为医疗领域的热门话题，但在实际操作中，仍然存在诸多挑战。例如，患者的健康素养水平较低，可能会影响其在决策过程中的参与度。此外，某些情况下，治疗的获益证据并不明确，这使得SDM的实施变得更加复杂。
在这一背景下，研究者发现患者在表达治疗偏好时，有时会采用一种被称为“模糊表达”（equivocation）的方式。这种表达方式指的是患者在面对医生询问单一偏好时，反而会提及两个可能相互冲突的选项。这种做法并非简单的模棱两可，而是一种策略性的表达，旨在传达更复杂的意愿和条件。模糊表达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一是明确表达，患者直接表明对某项治疗的接受或拒绝；二是隐含模糊表达，患者表达一个偏好，同时附加一些条件，暗示在某些情况下该偏好可能无效；三是显性模糊表达，患者明确提及两个相互冲突的选项，表达出不同的态度。
通过分析89次医患对话，研究者发现患者在表达治疗偏好时，往往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包括患者的个人经历、对治疗的了解程度、对未来的预期以及对医疗系统规则的认知。在某些情况下，医生可能会将患者的模糊表达视为不确定或缺乏明确意见，从而要求患者进一步澄清。然而，患者的这种表达方式实际上反映了他们对决策复杂性的理解，以及他们试图在不同情境下表达自身意愿的努力。
此外，研究还发现，在讨论生命维持治疗时，患者的表达方式往往与医疗环境密切相关。例如，在瑞士的医院中，生命维持治疗的决策通常需要在每次住院期间进行记录，特别是在涉及“不尝试复苏”（Do-Not-Attempt-Resuscitation, DNAR）的场景中。这种制度性的要求可能会影响患者的表达方式，使他们在面对医生询问时，倾向于使用模糊表达来避免做出明确的决定。同样，在非急性医疗情境下，如与全科医生的交流中，患者的表达方式也可能有所不同。
研究还指出，模糊表达不仅仅是患者的一种语言策略，它还反映了患者对医疗决策的深层次思考。在某些情况下，患者可能并不完全理解治疗的后果，或者他们对某些治疗的接受程度取决于特定的条件。例如，他们可能认为如果某种治疗会导致长期的痛苦或生活质量下降，那么他们宁愿不接受。这种条件性的表达方式表明，患者的决策并非简单的二元选择，而是在多种因素交织下形成的复杂判断。
在医疗实践中，医生通常希望获得一个明确的决策，以便进行记录和后续操作。然而，患者的模糊表达可能会让医生感到困惑，甚至影响决策的准确性。因此，医生需要在与患者沟通时，更加关注患者的表达方式，理解其中的条件和隐含意思，而不是简单地将其视为不确定或不明确。这种理解对于实现真正的共享决策至关重要，因为只有在医生和患者之间建立良好的沟通和信任，才能确保决策符合患者的真实意愿。
研究还发现，患者的模糊表达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们对医疗系统的适应和应对。在某些情况下，患者可能并不愿意直接表达自己的偏好，而是希望通过模糊表达来表达更复杂的立场。这种现象可能与患者对医疗决策的不熟悉、对治疗后果的不确定或对自身权利的认知不足有关。因此，医生在与患者沟通时，需要更加细致地了解患者的表达方式，避免误解或忽视患者的意愿。
此外，研究还强调了患者的健康素养在医疗决策中的重要性。健康素养较低的患者可能在表达治疗偏好时，倾向于使用模糊表达，以避免直接做出决定。这不仅影响了医生对患者意愿的准确理解，也可能导致医疗记录的不完整或不准确。因此，提高患者的健康素养，使他们能够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偏好，是实现共享决策的重要前提。
在实际操作中，医生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来促进患者的明确表达。例如，他们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帮助患者理解不同治疗的利弊；他们可以使用更开放的提问方式，鼓励患者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担忧；他们还可以在与患者沟通时，更加关注患者的语言和非语言表达，以识别其中的模糊性。这些方法不仅可以帮助医生更好地理解患者的意愿，还可以促进患者在决策过程中的积极参与。
研究还指出，患者的模糊表达可能与他们对医疗系统的信任程度有关。如果患者对医疗团队或医疗系统缺乏信任，他们可能会在表达治疗偏好时更加谨慎，甚至倾向于使用模糊表达来避免做出明确的决定。因此，建立良好的医患关系，提高患者的信任感，是实现共享决策的重要基础。
最后，研究强调了在医疗决策过程中，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互动方式对于实现共享决策的重要性。通过深入分析患者的表达方式，医生可以更好地理解患者的意愿，从而做出更加符合患者需求的决策。这种互动不仅有助于提高医疗质量，还可以增强患者对治疗过程的满意度和信任感。因此，未来的医疗实践需要更加关注患者的表达方式，以及如何通过有效的沟通来实现共享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