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环境TGF-β信号通过调控雪旺细胞轴突相互作用和再分化驱动NF1相关神经纤维瘤形成的机制研究

时间:2026年1月17日
来源:Cell Reports

编辑推荐:

本研究针对神经纤维瘤病1型(NF1)中神经纤维瘤形成的微环境信号机制展开探索。研究人员发现损伤微环境中的TGF-β信号是Nf1基因敲除雪旺细胞(SCs)形成肿瘤的关键驱动因素。该信号通过破坏SC/轴突相互作用和阻碍SC再分化,促使Nf1-KO SCs“逃逸”出再生神经束,最终形成神经纤维瘤。重要的是,在肿瘤形成早期短期抑制TGF-β可有效阻断肿瘤发生,为NF1患者的治疗和预防提供了新的临床策略。

广告
   X   

神经纤维瘤病1型(NF1)是一种常见的肿瘤易感综合征,患者会在周围神经上形成良性神经纤维瘤,这些肿瘤可能导致严重的疼痛、功能障碍和毁容,部分还可能恶变为恶性外周神经鞘瘤(MPNST)。尽管已知NF1基因编码的神经纤维蛋白(neurofibromin)功能缺失会导致Ras信号通路过度活化,进而驱动肿瘤发生,且雪旺细胞(SCs)或其前体细胞被确定为神经纤维瘤的细胞起源,但肿瘤形成的完整机制,特别是微环境所扮演的角色,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有趣的是,在多种小鼠模型中观察到,一个损伤的微环境对于神经纤维瘤的形成是必需或至少能显著提高其发生频率。这似乎与周围神经的强大再生能力形成了奇特的联系。当周围神经受损后,成熟的静息态SCs会去分化为增殖活跃的“修复态”SCs,它们 orchestrate 一个复杂的多细胞反应过程,引导受损轴突重新生长并抵达目标。正常情况下,一旦修复完成,这些SCs会重新分化为成熟的髓鞘化或非髓鞘化SCs,修复过程就此终止。然而,神经纤维瘤却好似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其内充斥着“修复样”SCs以及与修复过程相关的炎症细胞,这种修复状态持续存在并不断扩张。那么,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浮出水面:为何在同样的损伤信号下,有的Nf1基因敲除(Nf1-KO)SCs会形成肿瘤,而有的却能正常参与再生修复?决定其命运走向的微环境信号究竟是什么?
此前的研究表明,成年小鼠SCs中Nf1的缺失本身并不足以诱发神经纤维瘤,但在坐骨神经损伤后,Nf1-KO SCs却能高效地形成肿瘤。更值得注意的是,肿瘤仅特异性地发生在损伤部位(神经桥),而位于远断端的Nf1-KO SCs则行为正常,能够重新与轴突结合并再分化。这一现象强烈提示,神经桥与远 stump 的微环境存在本质差异,这种差异决定了Nf1-KO SCs的最终命运——是走向肿瘤还是回归正常。因此,精准识别出驱动肿瘤形成的特异性微环境信号,并阐明其作用机制,对于开发新的治疗和预防策略至关重要。
本研究致力于回答这些核心问题。研究人员利用损伤诱导的神经纤维瘤小鼠模型,深入探究了肿瘤形成的最早期事件。他们发现,在损伤后第14天,与远 stump 相比,神经桥区域的Nf1-KO SCs持续高增殖,而远 stump 的增殖则已恢复正常。通过RNA测序(RNA-seq)分析,研究团队发现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信号通路在神经桥区域显著富集。进一步实验证实,该区域的SCs中TGF-β信号的下游效应分子磷酸化Smad3(p-Smad3)水平更高。
为了验证TGF-β信号的功能,研究人员构建了在SCs中特异性敲除TGF-β II型受体(Tgfbr2)的小鼠模型。结果发现,在损伤早期(14天),抑制Tgfbr2信号能显著降低Nf1-KO SCs在神经桥区域的增殖。更令人振奋的是,在损伤后6个月长期观察中发现,所有对照组Nf1-KO小鼠均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肿瘤,而在Nf1-/-;Tgfbr2-/-(Nf1:Tgfbr2-KO)小鼠中,则完全观察不到肿瘤形成。这表明靶向SCs的Tgfbr2信号对于神经纤维瘤的形成是绝对必需的。
那么,TGF-β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通过细致观察,研究人员发现损伤部位的肿瘤组织其实由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构成:一个相对有序的“再生区”和一个高度混乱的“肿瘤区”。在再生区内,Nf1-KO SCs能够与轴突正常关联,其中许多细胞还能形成髓鞘,并且几乎全部被Glut1阳性的神经束膜细胞(PnCs)所形成的“微型神经束”(minifascicle)所包裹。相反,在肿瘤区内,SCs和轴突都极度无序,SCs与轴突的接触减少,再分化(髓鞘化)能力显著受损,并且有相当一部分SCs存在于Glut1+的微型神经束之外。这些“逃逸”的SCs完全丧失了与轴突的相互作用,全部未能再分化。
追踪肿瘤的起源,研究发现在损伤后早期(如第14天),在神经桥区域,一部分Nf1-KO SCs会“逃逸”出正在形成的再生神经束(由Glut1+ PnCs界定)。这个“逃逸区”的面积和细胞数量在Nf1-KO小鼠中显著增加,且依赖于Tgfbr2信号。与再生区相比,逃逸区的组织结构高度混乱,SCs和包括成纤维细胞、内皮细胞在内的其他细胞类型增殖更为旺盛,同时髓鞘化水平极低。这表明,“逃逸区”很可能就是肿瘤的萌芽之地。进一步探究逃逸区形成的微环境,发现该区域富含巨噬细胞和紊乱的血管,尽管轴突密度相似,但其排列方向高度无序。利用杂交链式反应(HCR)技术检测Tgfb mRNA发现,其表达在逃逸区高于再生区,p-Smad3信号也更强。巨噬细胞是TGF-β的重要来源。
体外功能实验表明,TGF-β本身并非SCs的强效促有丝分裂原,但其可通过SMAD信号通路(而非ERK通路)显著破坏SCs与感觉神经元轴突的正常相互作用,并有效阻断SCs的分化(髓鞘化)。Nf1缺失的SCs对TGF-β的这种抑制作用表现出更高的敏感性。这些效应在相互作用建立后施加TGF-β则不明显,提示TGF-β主要在损伤后早期的动态过程中发挥作用。
最后,研究探索了靶向TGF-β的治疗潜力。在损伤后第7至9天这一关键时间窗口,短期给予TGF-β受体抑制剂Galunisertib,能显著减小损伤后14天时“逃逸区”的面积和细胞数量,并降低SCs的增殖。更重要的是,这种短期治疗足以显著抑制6个月后肿瘤的形成(肿瘤发生率从100%降至50%,且形成的肿瘤体积更小)。
综上所述,本研究首次明确鉴定出TGF-β是损伤微环境中驱动NF1相关神经纤维瘤形成的关键信号。它通过作用于Nf1-KO SCs上的Tgfbr2,一方面破坏SCs与轴突的正常相互作用,另一方面阻碍SCs的再分化,从而促使一部分SCs“逃逸”正常再生程序,走向肿瘤性增殖。研究还创新性地提出了“正常化”(normalization)治疗策略,即通过短期抑制TGF-β信号,在肿瘤发生早期“引导”Nf1-KO SCs回归正常行为,为预防和治疗NF1相关神经纤维瘤开辟了新的道路。
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综合利用了条件性基因敲除小鼠模型(如P0-CreERT2诱导的SCs特异性Nf1和/或Tgfbr2敲除)、小鼠坐骨神经部分切断损伤模型、体外原代大鼠雪旺细胞与背根神经节(DRG)共培养体系(用于分析SC/轴突相互作用和髓鞘化)、免疫荧光染色与共聚焦显微镜分析、RNA测序(RNA-seq)与生物信息学分析、杂交链式反应(HCR)荧光原位杂交、以及药理学抑制(使用Galunisertib)等关键技术。小鼠样本来源于同窝出生的基因型对照和实验组动物。
研究结果
TGF-β信号在神经纤维瘤形成部位上调
研究人员首先在损伤后第14天这个关键时间点,比较了神经桥和远 stump 的基因表达谱。RNA-seq分析显示,TGF-β信号通路是Nf1-KO小鼠神经桥区域最富集的信号转导通路之一。免疫荧光染色证实,该区域SCs的p-Smad3水平显著高于远 stump,表明TGF-β信号通路在此被激活。在SCs中条件性敲除Tgfbr2,可以部分逆转Nf1-KO SCs在损伤部位的高增殖现象。
Nf1-KO SCs中的TGF-β信号是神经纤维瘤形成所必需的
长期(6个月)观察显示,所有Nf1-KO小鼠均在损伤部位形成肉眼可见的大肿瘤,而在Nf1;Tgfbr2双敲除(Nf1:Tgfbr2-KO)小鼠中则完全观察不到肿瘤。组织学分析进一步证实,Nf1-KO小鼠损伤部位存在大量tdTomato阳性的肿瘤细胞团,且这些细胞增殖活跃,而在双敲除小鼠中,该区域仅表现为正常的再生组织。
Nf1-KO肿瘤组织与再生神经存在本质区别
对成熟肿瘤的精细解剖发现,损伤部位存在“再生区”和“肿瘤区”两个区域。再生区内的Nf1-KO SCs行为相对正常,能与轴突关联并髓鞘化,且被包裹在Glut1+的微型神经束内。而肿瘤区则高度无序,SCs与轴突接触少、髓鞘化比例低,大量SCs存在于微型神经束之外,并且该区域血管增生紊乱、免疫细胞(如肥大细胞、巨噬细胞、T细胞)浸润明显。
早期肿瘤发生涉及SCs从再生神经中“逃逸”
在损伤后早期(如第14天),即可观察到一部分Nf1-KO SCs突破Glut1+神经束膜细胞的包裹,形成“逃逸区”。这个区域的形态依赖于Tgfbr2信号。逃逸区内的微环境类似早期伤口,富含巨噬细胞和紊乱的血管,SCs持续增殖且无法有效再分化。随时间推移(1、2个月),逃逸区内的SCs仍保持高增殖和低分化状态,而再生区内的SCs则逐渐恢复正常。
TGF-β破坏SC/轴突相互作用并阻止SC分化
体外实验证明,TGF-β处理能显著抑制原代SCs与DRG神经元轴突的关联和排列,此效应依赖于SMAD信号通路。同时,TGF-β能有效抑制由cAMP诱导的SCs分化(髓鞘化)。Nf1敲低的SCs对TGF-β的抑制作用更敏感。
短期TGF-β药理学抑制可损伤神经纤维瘤形成
在损伤后关键窗口期(第7-9天)短期给予TGF-β受体抑制剂Galunisertib,可显著减小早期“逃逸区”的面积和细胞数量,降低SCs增殖。更重要的是,这一短期治疗足以在6个月后显著抑制肿瘤的形成和发展。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发现并证实了损伤微环境中的TGF-β信号是驱动NF1相关神经纤维瘤形成的早期关键因素。其机制在于:TGF-β通过Tgfbr2作用于Nf1-KO SCs,破坏了其在神经再生过程中与轴突的正常相互作用和再分化进程,导致一部分SCs“逃逸”正常再生轨道,在特定的促肿瘤微环境中持续增殖,最终形成神经纤维瘤。这项研究的重大意义在于:首先,它揭示了微环境信号在NF1肿瘤发生中的决定性作用,深化了对“二次打击”和“损伤致瘤”理论的理解。其次,它鉴定出TGF-β信号通路是一个关键的、可药物靶向的环节。最后,也是最具有临床转化潜力的的一点是,研究证明了在肿瘤形成早期进行短期TGF-β抑制(“正常化”治疗)即可有效阻止神经纤维瘤的发生,这为开发针对NF1患者的、非基因矫正的预防性和治疗性新策略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依据和实验证据,有望改变目前以手术切除为主、缺乏有效药物的治疗困境。该研究发表于《Cell Reports》期刊。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生物通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