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伊家遗址（中国陕西）的稳定同位素分析，探究早期中央集权帝国的饮食变化与秦朝的崛起

基于陕西西安宜家遗址人骨稳定同位素分析（δ¹³C：-13.2‰至-8.4‰，δ¹⁵N：7.6‰至11.1‰），研究揭示秦代中期至晚期粟作农业主导地位强化，动物蛋白摄入以猪肉为主，并存在性别与墓葬类型差异。结合626例 Qin 时期同位素数据，发现秦统一过程中农业集约化（粟占比提升至87.5%）与畜牧业协同发展，形成支撑帝国扩张的物质基础。

马婷|黄可佳|江璐|林柳根|王彦鹏|郭毅

中国浙江省杭州市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考古学、文化遗产与博物馆学系，邮编310028

摘要

秦朝后来建立了中国第一个统一的帝国，长期以来一直因其政治和军事策略而被研究。然而，饮食模式和农业实践在其崛起中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探索。本研究结合了对陕西西安宜家遗址（Yijia site）人类遗骸的新稳定同位素分析（n = 77）和对已发表的秦朝时期数据的系统回顾（n = 626），旨在研究其扩张时期的生存策略。宜家遗址的个体表现出δ¹³C值介于−13.2‰至−8.4‰之间（平均值±标准差；−10.4 ± 1.1‰），表明饮食多样化，以小米为主食。δ¹⁵N值介于7.6‰至11.1‰之间（平均值±标准差；9.1 ± 0.7‰），表明动物蛋白的摄入来源多样，以猪肉为主。通过对宜家遗址的阶段性分析，进一步研究了不同时期、性别和埋葬类型下的C和N值差异。此外，对已发表的秦朝时期稳定同位素数据的系统回顾（n = 626）表明，δ¹³C值从早期（−23.3‰至−7.1‰，n = 52）和中期秦朝（−14.6‰至−7.5‰，n = 123）的多样化饮食转变为晚期秦朝（−20.6‰至−7‰，n = 451）以小米为主的饮食。这一转变反映了小米农业的集约化，这可能在秦朝统一中国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畜牧业的进步和以小米为基础的农业为秦朝的崛起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这些变化表明，对小米的依赖增加和以小米为基础的农业的扩展对于建立支持秦朝崛起的经济基础至关重要。

引言

秦朝的崛起（从公元前9世纪到公元前221年），最终形成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帝国，这是国家治理、社会政治组织发展中的一个关键时刻（Sima, 1974）。它的遗产不仅影响了后来的中国朝代，也影响了东亚和东南亚的国家形成进程（Shelach, 2006）。从西汉时期（Jia, 2010）到今天（Liang, 2020）（Teng, 2002），关于秦朝崛起的研究一直存在争议。秦朝从一个地区性势力转变为中国的第一个中央集权帝国，体现了政治、文化和经济力量之间的动态互动，促进了国家的迅速扩张。以往的研究通过考古和历史证据探讨了秦朝的各个方面。从政治上讲，随着秦朝向东扩张，土地资源增加，商鞅的改革（商鞅变法）在公元前361年显著增强了国家对土地和家庭的控制（Sun, 1959）（Wang, 2000）（Ma, 1982）。从文化上讲，秦朝更重视实用性而非传统的氏族规则，吸收了邻近文化的影响（Yuan, 1990）（Lin, 1987）（Liu, 1990）。从地理上讲，肥沃的关中盆地提供了农业盈余和军事安全（Gu, 1963）（Liu, 2017）。为了阐明秦朝的崛起，详细了解其各种促成因素至关重要。然而，生存策略的作用，特别是饮食实践，在理解秦朝的持续成功和最终统一方面仍然研究不足。

饮食模式处于农业集约化、社会分层和资源动员的交汇点，可能在秦朝的扩张中起到了催化作用（Tykot, 2014）。阐明秦朝人民的饮食特征是这一转型历史时期的关键研究课题（Wilkin et al., 2021）（Wang et al., 2019）。例如，安第斯山脉的的喀喀湖盆地的研究表明，农业在国家更替中起着关键作用（Miller et al., 2021）。稳定同位素分析的引入为研究古代饮食习惯和社会复杂性提供了新的可能性（Qu, 2019），可能揭示了秦朝的饮食特征如何促进了其崛起。

对陕西地区与秦朝相关的个人的人类和动物遗骸进行稳定同位素分析，有助于研究他们的饮食实践和生存策略（Qu et al., 2018），提供了有关食物来源和经济活动的详细见解。例如，在毛家坪（Maojiaping）（Wang et al., 2019）、建河（Jianhe）（Ling and Hu, 2010）、孙家南头（Sunjianantou）（Ling et al., 2010）、坡底（Podi）（Zhang et al., 2023）和马腾空（Matengkong）（Cai et al., 2023）等遗址的研究表明，C₄依赖的生计经济涉及小米农业和畜牧业。比较秦朝与邻近周朝地区的小米农业，突显了这些国家之间的文化互动（Ling, 2010）。

尽管目前的同位素研究为了解秦朝的饮食特征提供了宝贵的见解，但由于缺乏对秦朝崛起期间饮食发展的系统考虑，我们对该过程的复杂动态和潜在变化的理解仍然有限。本研究通过聚焦宜家遗址的人类遗骸，利用碳和氮同位素分析，结合时期、性别和埋葬分类作为关键分析变量，试图填补这一空白，检测不同时期和不同社会阶层中饮食实践的潜在变化。将宜家遗址的发现与其他秦朝背景下的同位素数据相结合，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秦朝的饮食特征与其崛起和统一之间的密切联系，反映了这一中国历史关键时期农业实践、政治结构和社会动态的交汇。

章节片段

稳定同位素方法

稳定同位素方法利用来自考古遗址的各种生物遗骸进行分析，包括植物和动物遗骸、人类骨骼以及脂质残留物（DeNiro and Epstein, 1981）（Hu, 2023）。该技术特别涉及骨骼胶原蛋白的碳（C）和氮（N）同位素分析，这在揭示古代饮食方面非常有效，并被广泛采用。

根据“人如其食”的原则（Kohn, 1999），并结合可预测的生理因素进行修改

考古背景和采样策略

宜家遗址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南部郊区，2018年至2020年间由西安文化遗产保护与考古研究所与北京联合大学合作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图1）。该考古遗址的时间跨度从春秋早期一直延续到汉朝（Ma et al., 2023）。根据相关葬礼文物的独特特征

骨骼污染的识别

识别骨骼样本的污染对于稳定同位素分析至关重要。判断标准包括胶原蛋白产量（Ambrose et al., 1997）、碳含量（41.0%）（Stanley, 1990）、氮含量（15.0%）（DeNiro, 1985）以及C/N摩尔比（2.9–3.6）（Lamb et al., 2014），适用于考古样本和现代样本。宜家遗址的77个骨骼样本的碳含量介于19.6%至44.4%之间（平均值±标准差；38.8 ± 5.1%），氮含量介于6.9%至15.9%之间（平均值±标准差；14.0 ± 1.8%），

不同时期的饮食差异

林建明（Lin, 1981）、袁忠义（Yuan, 1990）和滕明宇（Teng, 2002）从历史角度将秦朝的发展分为四个阶段。最近，梁云根据最新的考古发现将其修订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从西周到春秋早期（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677年），第二个阶段是从春秋中期到战国早期（公元前677年－公元前350年），最后一个阶段是从战国中期

结论

• （1）
  对宜家遗址的77个骨骼样本进行了稳定同位素分析。δ¹³C值介于−13.2‰至−8.4‰之间（平均值±标准差；−10.4 ± 1.1‰，n = 77），表明饮食主要以小米为主，但存在差异。δ¹⁵N值介于7.6‰至11.1‰之间（平均值±标准差；9.1 ± 0.7‰，n = 77），表明动物蛋白的摄入来源多样，主要以猪肉为主。这项研究突出了秦朝中期和晚期居民生存模式的差异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马婷：撰写——初稿、软件使用、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数据分析、数据整理。黄可佳：撰写——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资源获取、调查、资金争取。江璐：撰写——审稿与编辑、方法论。林柳根：撰写——审稿与编辑。王彦鹏：调查。郭毅：撰写——审稿与编辑、资源获取、方法论、数据分析、概念构思。

资助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Grant 21BKG038）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述的工作。

致谢

我们感谢胡耀武教授、梁云教授和夏富德博士在本项工作中的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