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对台湾某位名人自杀事件的报道对当地自杀及自杀未遂率的影响

时间:2026年1月18日
来源: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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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通过台湾自杀监测系统与死亡登记数据,采用中断时间序列设计与准泊松回归分析,探讨2024年12月4日作家齐玉深夜自杀事件对自杀意念及死亡率的影响。结果显示整体无显著变化,但女性45-64岁自杀意念增加12.3%,男性25-44岁及65岁以上死亡率分别上升35.5%和20.7%,同时使用炭烧自杀方法者死亡率激增47%。研究强调媒体需关注不同群体脆弱性,制定针对性传播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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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颖叶(Ying-Yeh Chen)|余薇拉(Vera Yu Men)|杨卓蔚(Cheuk Yui Yeung)|吴建昌(Kevin Chien-Chang Wu)|池英辰(Ying-Chen Chi)|叶保罗·S.F.(Paul S.F. Yip)
台湾台北市精神卫生中心,台北市立医院

摘要

媒体对名人自杀事件的报道可能会影响整个社会的自杀行为,但现有大多数研究主要关注死亡案例,而非未致命的自杀未遂事件。本研究探讨了86岁畅销小说家兼华语文化界重要人物邱姚自杀后,媒体报道对台湾地区自杀死亡率和自杀未遂率的影响。
我们利用了台湾的全国自杀监测系统(National Suicide Surveillance System)的自杀未遂数据以及台湾死亡登记处的死亡数据。通过中断时间序列设计(interrupted time-series)和准泊松回归(quasi-Poisson regression)方法,分析了邱姚去世前后四周内(2024年12月4日)每周的自杀未遂和死亡病例数,并按性别、年龄组和自杀方式进行了分层分析。
总体而言,自杀未遂率和死亡率均未出现显著变化。然而,45至64岁女性的自杀未遂率上升了12.3%(风险比=1.123;95%置信区间:1.030-1.225);25至44岁女性的自杀未遂率也略有上升。邱姚采用的炭烧自杀方式导致的死亡人数增加了47.0%(风险比=1.470;95%置信区间:1.195-1.807);25至44岁和65岁及以上男性的自杀死亡率分别上升了35.5%(风险比=1.355;95%置信区间:1.095-1.679)和20.7%(风险比=1.207;95%置信区间:0.992-1.468)。
对高龄名人的自杀报道并未导致整体自杀率的上升,但确实引发了特定人群和特定自杀方式的自杀行为变化。这些发现强调了在高度关注的自杀事件中监测媒体报道的重要性。

引言

已有大量研究表明,媒体对名人自杀事件的过度美化可能导致模仿行为,这种现象被称为“韦尔瑟效应”(Werther effect,Phillips, 1974)。这一效应在不同国家和年代都有报道(Chen et al., 2012; Cheng et al., 2011; Gould, 2001; Niederkrotenthaler et al., 2012; Pirkis et al., 2018; Sinyor et al., 2018; Stack, 2003; Ueda et al., 2014)。
研究者认为“认同感”(identification)是“韦尔瑟效应”的关键机制(Gould, 2001; Phillips, 1974; Stack, 2005)。当人们与媒体报道中的自杀者产生共鸣时,更可能模仿其自杀行为,这可能是由于他们认为两者生活境遇相似,或是认为该名人在社会上受到尊敬或具有影响力(Blood and Pirkis, 2001; Domaradzki, 2021)。先前研究将认同感分为两种类型:“横向认同”(horizontal identification)和“纵向认同”(vertical identification):前者基于年龄或性别等共同特征,后者则指对公众人物(如名人)的认同(Gould, 2001; Pirkis and Blood, 2001; Stack, 2005)。在这种情况下,名人的自杀可能具有象征意义,从而影响易受影响人群的自杀行为(Chen et al., 2022)。
当媒体广泛报道名人自杀事件时,自杀率上升现象在具有相似特征的人群中尤为明显,例如年龄、性别或自杀方式相同的人(Niederkrotenthaler et al., 2020; Pirkis and Blood, 2001; Stack, 2005)。尤其是年轻人更容易受到影响,尤其是当死者来自娱乐行业时(Chen et al., 2010; Gould, 2001; Yip et al., 2006)。台湾的研究表明,媒体广泛报道娱乐界名人自杀后,同性别及使用相同自杀方式的人的自杀率上升更为显著(Chen et al., 2012; Cheng et al., 2007b)。在年轻名人自杀后,观察到基于年龄的认同现象(Chen et al., 2012),而在高龄名人自杀后则未见这种现象;后者更多影响的是比死者年龄更小的男性(Cheng et al., 2007b)。可能的原因是娱乐界名人常被视作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因此更容易吸引年轻观众。
类似现象在其他东亚地区也有报道。2006年,香港一位46岁流行歌手的跳楼自杀事件被广泛报道后,25至39岁男性的跳楼自杀率上升(Yip et al., 2006)。一项针对香港、台湾和韩国三位名人的研究发现,媒体报道后出现了特定性别和自杀方式的认同现象(Fu and Yip, 2009)。另一项针对13位40岁以下韩国娱乐界名人的研究发现,自杀率上升主要发生在特定群体中。这些变化与媒体报道的广泛程度密切相关(Fu and Chan, 2013)。
综合来看,台湾和其他亚洲地区的证据表明,媒体广泛报道名人自杀后自杀率上升的情况更为常见,尤其是在同性别和相同自杀方式的人群中。基于年龄的认同现象并不一致,年轻人群更易受到影响。
在台湾,自杀问题一直是一个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媒体和公共卫生部门都给予了持续关注。2019年6月,《自杀预防法》生效,要求媒体遵守自杀报道规范,违规者将受到罚款(台湾《法律与法规数据库》,2019)。该法案实施后,自杀率短暂下降(Chen et al., 2025),2019年的年龄标准化自杀率为每10万人12.6例,2020年和2021年分别为11.8例和11.6例。然而此后自杀率再次上升,2024年达到每10万人13.4例(台湾自杀学协会,TSOS, 2024),自杀成为台湾十大死因之一。在这种背景下,研究媒体报道对台湾社会的影响尤为重要。
在数字媒体时代,名人自杀信息通过在线平台的快速传播为自杀行为的传播增加了复杂性(Niederkrotenthaler et al., 2020; Ueda et al., 2017)。
尽管大多数关于名人自杀的研究关注死亡结果,但很少有研究关注非致命的自伤行为或自杀未遂事件。我们仅发现一项韩国研究指出名人自杀后紧急就医人数增加(Jeong et al., 2012),以及两项台湾研究显示自杀未遂者受到媒体报道的影响(Chen et al., 2010; Cheng et al., 2007a)。这些结果表明,媒体报道的影响不仅限于死亡案例,但这一领域仍需进一步探索。鉴于非致命自伤在年轻人中更为常见,且他们更容易受到媒体影响(Chen et al., 2010; Ha and Yang, 2021),因此评估媒体报道对非致命结果的影响同样重要。
邱姚是一位畅销言情小说家,也是华语流行文化中的重要人物。2024年12月4日,她在台湾家中采用炭烧方式自杀,享年86岁。她的创作生涯始于20世纪60年代,持续到80年代,并在90年代至21世纪初扩展到电视和电影制作领域。她充满情感的叙事和标志性的写作风格在台湾、香港和中国大陆获得了广泛认可,对全球华语社区产生了深远影响。她培养了许多演员的职业生涯,主要读者和观众是年轻女性。邱姚作品中的一些男性主角也在成年早期或中期自杀,这些情节通过流行媒体作品被广泛传播。
生前,她留下一封告别信,指示助手将其发布在她的社交媒体页面上。信中她表示自己过着充实的生活,但希望避免衰老带来的身体衰退、医疗干预和自主性的丧失。她将结束生命的决定视为一种自主和尊严的表现,同时告诫年轻人不要因暂时的困难而放弃生活(Chiung, 2024)。
她的死亡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成为各大报纸的头版新闻,并在多个在线平台上成为热门话题。她的遗书被广泛传播和讨论,常常被赋予浪漫化的色彩。在她去世后的第一周,台湾有约15900篇在线媒体文章、香港2110篇、中国大陆728篇报道了她的死讯(WISERS, 2025)。
本研究旨在评估媒体对邱姚自杀报道对台湾自杀率和自杀未遂率的影响。虽然以往研究主要关注媒体广泛报道名人自杀后的死亡率变化,但本研究采用了更全面的方法,也分析了非致命的自杀未遂事件。对于死亡率,我们推测媒体报道对女性的影响更大,尤其是45至64岁和65岁及以上的中年及以上女性;由于邱姚的文化影响力主要在20世纪60年代至21世纪初,年轻人群可能对她了解较少。对于自杀未遂率,虽然我们也预计女性受影响更大,但受影响人群的年龄分布可能偏向较年轻群体(25至44岁和45至64岁)。基于认同理论和以往关于自杀传染性的实证研究,本研究分析了媒体报道后不同年龄、性别和自杀方式的自杀率和自杀未遂率的变化。

方法

本研究使用了两个数据集:台湾的全国自杀监测系统(自杀未遂数据)和台湾死亡登记处(自杀死亡数据)。我们通过台湾卫生福利部下属的健康与福利数据科学中心获取了这些数据。
台湾的全国自杀监测系统自2006年起建立,涵盖了各类政府和非政府机构报告的所有自伤事件。

结果

图1显示了邱姚去世前后四周内每天的自杀未遂人数,图2显示了每天的自杀死亡人数。数据显示,在名人去世前后一个月内,自杀未遂率和自杀死亡率的趋势均未发生显著变化。
如表1所示,中断时间序列分析也证实了这一结论。

主要发现

总体而言,媒体报道后自杀未遂率和死亡率均未出现持续变化,但出现了特定子群体的差异。具体表现为:45至64岁女性的自杀未遂率短期内上升,炭烧自杀方式的死亡率立即上升,以及不同性别在自杀结果上的年龄差异。
解释与以往研究的比较大多数关于媒体报道名人自杀影响的研究都关注死亡结果,很少有研究关注自杀未遂事件。

结论

本研究表明,对高龄名人自杀的媒体报道仍能影响特定人群的自杀行为。我们观察到中年女性的自杀未遂率短期内上升,老年男性的自杀死亡率显著增加,尤其是炭烧自杀方式的使用率上升。这些现象表明,人们对名人的认同以及对其所代表价值观的共鸣发挥了作用。

伦理委员会声明

本研究使用了台湾自杀预防中心提供的常规收集、汇总和去标识化的自杀未遂和死亡数据。作为对现有数据的二次分析,本研究符合机构规定,无需经过伦理审查,获得了台北市医院伦理委员会(TCHIRB-11411003-W)的批准。

作者贡献声明

杨卓蔚(Cheuk Yui Yeung):数据可视化、验证、软件开发、方法论设计、研究实施。
吴建昌(Kevin Chien-Chang Wu):数据可视化、验证、研究实施、概念框架构建。
陈颖叶(Ying-Yeh Chen):初稿撰写、研究实施、资金筹集、数据管理、概念框架构建。
余薇拉(Vera Yu Men):数据验证、软件开发、方法论设计、研究实施、数据分析。
池英辰(Ying-Chen Chi):数据可视化、验证、研究实施、概念框架构建。
叶保罗·S.F.(Paul SF Yip):稿件审阅与编辑、研究监督、方法论设计。

未引用参考文献

台湾《法律与法规数据库》,2019年;台湾自杀学协会,2024年。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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