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性可持续标准对小农生计及SDGs的贡献:系统综述解析
引言:自愿性可持续标准(VSS)作为由第三方组织制定的原则与目标体系,旨在通过独立评估与认证,引导农业生产走向可持续。尽管VSS概念始于20世纪70年代,但其广泛采纳却是近几十年的现象。最初由基层农民倡议推动(如国际有机农业运动联盟,IFOAM),VSS在90年代至21世纪初经历了显著增长,非政府组织(NGOs)因其灵活性在标准制定与传播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然而,近年来VSS的扩张速度放缓,数量自2017年起趋于稳定。理论上,VSS通过产品差异化使消费者能够识别具有社会和环境特性的农产品,从而为认证产品带来更高价格,并为农民提供价格溢价激励。但现实中,在可可、咖啡等出口导向型行业,VSS常成为事实上的市场准入要求,对小农决策自主权构成限制。尽管VSS有潜力通过推广可持续农业实践、提升产品质量,帮助小农进入高回报价值链(如欧盟和北美市场),从而为小农带来经济、社会和环境效益,并促进多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实现,但其采纳也可能带来认证成本增加、更高劳工标准执行等财务负担,对资源有限的小农构成挑战。此外,VSS可能导致生产从粮食作物转向利润更高的商品作物,以及发展中国家制度协调不足、认证可及性差等问题,也阻碍了小农的参与。鉴于文献中VSS影响的不一致性,本研究旨在通过系统综述探讨VSS在改善小农生计方面的有效性、其在加纳和越南实施的主要优势与权衡,以及其作为可持续市场化工具有助于实现2030年SDGs议程的潜力。
方法论:本研究基于由Chambers和Conway提出、后经英国国际发展部(DFID)修订的可持续生计框架(SLF)来分析VSS对小农生计的影响。SLF将生计定义为个人或家庭为谋生所需的能力、物质与社会资产及活动的组合,并基于五类资本(人力、社会、金融、物质和自然资本)来多维分析农村贫困。针对每类资本,研究选取了三个相关的社会经济与环境指标(共15个),用于系统提取和收集定量与定性证据。同时,参考相关研究,筛选出与VSS主要范围相关的SDGs及其具体目标用于分析。文献检索依托Evidensia知识平台进行,该平台收录了符合严格质量标准的研究。通过应用PRISMA 2020框架进行文献筛选,最终纳入26项符合标准(聚焦加纳和越南作物类食品商品、基于实地原始数据收集、明确探讨VSS与生计成果关系)的实证研究(包括16篇同行评议文章、9份技术报告和1份工作论文),其中21项采用了统计比较方法(如认证与非认证农户对比、干预前后对比)。数据分析采用投票计数法,根据VSS对每个SLF指标的影响方向(积极、中性、消极)进行分类,并使用R软件进行描述性统计和可视化。该方法旨在识别VSS采纳与SLF指标间的一般关联趋势,但由于研究异质性、自我选择偏误等因素,尚不能确立因果关系。
结果分析:研究对象涵盖了加纳和越南多种价值链下的作物商品,其中可可研究频率最高(14次),其次是咖啡和棕榈油(各3次)。涉及的标准中,UTZ出现频率最高(10次),其次是雨林联盟(Rainforest Alliance, RA,8次)。总体而言,VSS对SLF五类资本的影响以积极为主(共128次积极结果),但也存在中性(57次)和消极(23次)结果。金融资本(收入、产量、成本)积极影响显著(44次积极)。人力资本(22次积极)和社会资本(28次积极)改善明显,主要体现在能力建设(如培训、推广服务)和价值链整合(如成立生产组、合作社)方面。物质资本虽以积极为主(14次),但在土地获取、工具设备及信贷获取方面也有较多中性结果(8次)。自然资本虽有积极成果(20次),但在生物多样性、水资源管理和农用化学品使用方面也存在相对较多的消极影响(10次)。跨国比较显示,加纳在多数经济和社会指标(如收入、产量、劳工权利、市场准入)上的积极成果普遍比越南更显著。越南在能力建设、童工减少等方面的积极成果较少,且农用化学品使用的消极影响更突出。此外,越南的研究未覆盖"生物多样性"、"工具设备"和"土地获取"等指标。在SDGs贡献方面,VSS最常涉及SDG 2"零饥饿"(27次),其次是SDG 8"体面工作和经济增长"(14次)和SDG 12"负责任消费和生产"(10次),对SDG 5"性别平等"和SDG 1"无贫穷"的关注相对较少。
讨论与政策启示:VSS的影响因标准类型和具体情境而异。雨林联盟(RA)和UTZ侧重环境管理和可持续农艺实践;公平贸易(Fairtrade International, FI)在加纳的可可和香蕉领域与社会效益(如劳工条件、最低价格保障、合作社能力)关联更强;GlobalGAP关注食品安全和可追溯性,有助于进入高价值市场但成本较高;4C协会和可持续棕榈油圆桌会议(RSPO)分别聚焦咖啡和棕榈油可持续性原则,但生计改善效果可能有限;越南的VietGAP由农业部主导,推广良好生产规范,但国内认证产品需求弱限制了其效益。VSS能通过价格溢价、培训和市场准入提升小农收入和产量,但同时也带来生产成本的增加(如投入品、劳动力、认证相关费用)。能力建设倡议(如强制性培训)受到农民重视,能促进知识交流、改善农场管理、提升对童工法规的认识并减少童工现象。VSS还通过促进更专业的农民组织、产生知识溢出效应等,带来积极的外部性。值得注意的是,在出口导向型价值链(如可可、咖啡)中,VSS常成为事实上的市场准入要求,具有准强制性特征。越南的稻米价值链则面临认证产品销售渠道缺乏、品牌声誉不足、农药过度使用等市场制约。环境方面,VSS促进了综合害虫治理(IPM)、水资源保护技术、减少焚烧、缓冲带设置、减少对无机肥和农药的依赖、改进农药处理等可持续实践,但资金限制、工具缺乏、培训不足、土地权属问题(如非土地所有者无法受益于培训)以及农民对传统生态技术有效性认知不足等障碍,阻碍了这些实践的充分落实。VSS对生物多样性的积极影响有限,甚至因鼓励高产品种单一种植而对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产生负面影响。挑战与权衡方面,妇女在VSS中参与度有限,常被分配低级任务,在决策和土地获取方面处于弱势,VSS努力未能有效克服根深蒂固的社会性别歧视。价格溢价的分配和利用有时引发冲突,农民对其运作方式不了解也影响了参与度和主人翁意识。资源禀赋较好的农民(如收入较高、土地权属 secure)更易参与和受益于VSS,可能加剧不平等。基于研究结果,提出以下政策建议:推广参与式、自下而上的推广模式(如农民田间学校、多利益相关方平台),使可持续实践适应当地条件;改善小农的土地资本获取和权属保障,特别是妇女的土地权利;通过政策鼓励产品多样化和可持续农业实践(如间作、稻鱼系统),以增强粮食安全;加强政府与各方的伙伴关系,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提升价值链透明度和问责制;发展协作营销策略(如集体品牌、数字工具、真实故事讲述),增强认证产品市场竞争力;更好地将VSS的社会经济和环境目标与SDG指标对齐,并建立独立的监测评估系统。
结论:采用SLF框架全面揭示了VSS对加纳和越南参与国际市场的作物类小农生计的多维度影响。VSS能通过作用于不同形式的资本,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小农的生产约束、拓展市场机会、改善生计,是促进农业商品价值链可持续性的有效市场化工具有效市场工具。然而,其影响具有情境特异性,因价值链和国家而异。VSS需使其干预措施更契合农民的社会经济特征及所在地的具体生物物理环境,例如,量身定制服务包、改善投入品管理、提高妇女参与度、消除童工、建立强健的监测体系、增强对性别和青年的关注、避免过度专业化风险、促进作物多样化等。政府则需着力克服结构性障碍,如不安全的土地权属、薄弱的市场基础设施、小农信贷获取难等,并通过投资弥补可持续性差距、制定政策解决认证产品市场约束、改进推广服务、加强价值链利益相关方协调、提升可持续性标准。正如SDG 17所强调,重振可持续发展全球伙伴关系至关重要,这不仅需要加强公私伙伴关系,更需培育生产者、消费者、研究机构和公民社会组织之间更广泛的社会协作,为向可持续粮食系统转型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