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孩子保护隐私需要整个社区的共同参与

儿童数字时代隐私教育需家庭、学校、社区协同，通过知识传授与技能培养提升隐私素养。当前教育多依赖简单规则，难以应对复杂场景。研究提出嵌入教学场景的"可教时刻"，设计跨机构合作方案，包括共同开发教材、家庭互动工具、社区活动等，强化儿童数据保护能力与自主决策意识。

## 第一节：儿童在监控成为常态的时代中成长 今天的孩子们成长在一个监控不再是例外，而是一种常态的时代。美国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病学协会最近的一份报告¹也显示，小学生每天在数字设备上花费的时间超过六小时，他们使用教育应用程序、观看视频、通过聊天应用程序与朋友交流以及浏览社交媒体平台，所有这些活动都旨在收集用户的数据。然而，大多数孩子缺乏理解自己的数据被如何处理或如何保护自己的工具和技能。 有趣的是，我们的研究发现，年仅六岁的孩子就能表达出对隐私的担忧，但他们的理解往往很肤浅。我们的研究还表明，父母在家中的隐私教育大多基于规则（“不要分享你的位置”、“不要和陌生人说话”）。³虽然这些规则容易记住，但它们很少能帮助孩子理解更复杂或微妙的情境，比如是否允许应用程序跟踪他们的活动以“提高性能”。 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个重要的差距。我们在孩子能够独立阅读之前就教他们阅读，在他们购买食品杂货之前就教他们营养知识。但我们往往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或“不要发布你的真实姓名”。这远远不够。孩子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规则，他们还需要必要的知识、批判性思维和决策能力，以便在在线和线下环境中应对隐私风险。我们将这种能力称为“隐私素养”。 在探索提高儿童隐私素养的新方法时，我们发现需要系统性地改变我们的教育方式。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仅仅教授规则，而应该采取一种全面的方法来培养他们所需的素养。 ### 第二节：爱泼斯坦的理论与跨领域合作的必要性 教育研究者乔伊斯·爱泼斯坦提出了“影响领域重叠理论”²，该理论认为，儿童的学习受到三个相互重叠的影响领域的塑造：家庭、学校和社区。当这三个领域各自为政时，孩子们会接收到零散或相互矛盾的信息。当它们协同工作时，孩子们就能获得强化、一致性和累积性的学习体验。 我们将这一理论应用于隐私教育的背景下，发现每个领域在有意联系的情况下都能为儿童的学习做出独特的贡献： - **家庭**最擅长基于个人经验和价值观开展关于隐私的对话。 - **学校**提供了结构、重复练习，并与儿童学习隐私技能的关键发展阶段相契合。 - **社区机构**（如图书馆和博物馆）提供了非正式的、有趣的、以好奇心为导向的环境，可以激发反思和共同学习。 基于这一理论，我们一直在探索一种新的隐私教育方法，让家庭、学校和社区机构（如图书馆和博物馆）合作，为儿童提供有意义、适合其年龄且持久的隐私素养教育。我们认为，这种跨越多个领域的隐私素养教育不仅更具吸引力，也更加有效。 然而，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每个领域都有其优势和劣势，这为未来的研究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 第三节：家庭愿意参与，但需要支持 父母在塑造孩子对隐私的看法方面起着关键作用。我们之前将父母与孩子之间的隐私对话分为五种类型：基于规则的、基于例子的、基于后果的、暴露决策过程的以及基于具体情境的。³我们研究中的大多数父母主要依赖基于规则的沟通方式，但他们发现这种方式在帮助孩子适应不熟悉的数字环境方面效果有限。例如，一位母亲提到，她的女儿是通过一款要求访问她照片库的游戏了解到数据被跟踪的。当孩子问“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为什么它需要我的照片？”时，母亲不确定如何解释，只能简单地说“拒绝”。这样，关于定向广告或第三方数据共享的讨论机会就被错过了。 在另一项研究中，我们发现引导性的反思和换位思考可以使隐私对话更加双向交流，减少说教感。当父母和孩子被鼓励反思自己的隐私需求并分享经历时，对话变得更加具体、富有情感共鸣且令人难忘。然而，许多家庭表示他们没有信心独自开展这样的对话。一些父母依赖外部权威（如学校、科技公司或在线资源）来处理这些问题。 因此，为家庭设计的隐私素养工具不仅需要简单易懂且吸引孩子，还需要对父母来说易于使用且具有启发性。许多父母难以主动开启关于在线隐私的对话，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做。为了弥合这一差距，工具需要支持共同学习，为父母和孩子提供一起探索隐私概念的机会。例如，“你的信息是日记还是广告牌？”这样的比喻可以引发父母的思考。带有提示和指导的游戏可以帮助父母和孩子建立关于隐私的共同语言。 ### 第四节：学校应超越传统的数字公民教育 尽管孩子们接触技术的机会越来越多，但小学阶段的正式隐私教育仍然有限。库马尔等人的研究表明，教师经常使用谷歌工具、课堂应用程序和在线平台，却很少明确教授隐私或数据素养的知识。⁴相反，隐私问题往往被归结为合规性或设备管理问题，而不是学生的理解问题。这是一个被忽视的机会。教师已经在数字平台上与学生互动，但由于缺乏隐私讨论，孩子们在使用工具时并不了解这些工具如何使用他们的数据以及可能带来的隐私问题。 然而，教育工作者需要的不仅仅是警告或通用建议，因为这些信息往往无法适应不同需求的教学环境。实际上，教育工作者需要与语言艺术、科学和社会研究等学科相结合的课程材料和专业发展资源，这些学科已经融入学校的教学体系中。他们还需要适合现有课堂技术的工具。例如，关于个人叙事的阅读单元可以包含关于在线身份的讨论；关于生态系统的科学课可以介绍设备、应用程序和平台之间的数据流动；数学课可以包括关于算法偏见和数据聚合的活动。 更重要的是，课堂上的隐私教育应该与家庭中的隐私讨论相一致。这不仅有助于巩固隐私概念，还能让孩子在不同情境下理解隐私的含义，逐步培养他们的隐私素养。 要实现这一点，关键是在教师的日常教学中融入“可教学的时刻”，这样教师可以在不专门设计新课程的情况下引导孩子的反思。 ### 第五节：社区组织：未被充分利用的资源 图书馆、博物馆和社区中心提供了非常适合家庭隐私教育的非正式学习空间。我们采访了八个经常参观博物馆和图书馆的家庭，发现这些空间经常能激发孩子们对隐私话题的好奇心和讨论。⁵其中一个家庭回忆起参观了一个展示数据在应用程序间传输的博物馆展览，他们的孩子问道：“那么我们的平板电脑一直在和互联网交流吗？”这次经历引发了全家长达15分钟的关于Wi-Fi、云存储以及谁可以查看这些数据的讨论。这样的时刻在家庭或学校中很少见，但在非正式、压力较小的环境中却很常见。 这些“可教学的时刻”非常宝贵。首先，孩子们来到博物馆是为了学习新知识，他们的心理状态适合吸收新信息，父母也愿意参与这种学习过程。此外，这些时刻往往是家庭和学校中持续深入学习的起点。 然而，这些方法也需要相应的支持。博物馆或图书馆可以举办隐私素养活动，通过游戏、故事和技术演示等方式让家庭探索隐私概念。这些活动可以使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有趣且相关。此外，带回家的反思卡片、适合特定年龄段的提示或数字日记可以延伸这些对话，并将其与学校课程或家庭目标联系起来。后者需要家庭、学校和社区组织之间的紧密合作，共同创造一个全面的学习环境来提高儿童的隐私素养。 ### 第六节：隐私素养合作的蓝图 在倡导家庭、学校和社区组织之间的合作时，我们提出了一些建议，以构建跨领域的隐私素养教育项目： - **建议1**：跨不同环境共同设计教育材料。隐私教育工具应结合家庭、教师和社区利益相关者的意见来设计。 - **示例**：学校使用的数字故事书可以配以家长反思指南，或者博物馆关于数据流动的展览。 - **建议2**：在日常技术使用中融入“可教学的时刻”。课堂应用程序和学习平台应包含提示或视觉线索，帮助孩子停下来思考。 - **示例**：“谁可能会看到我刚刚输入的内容？”“为什么这个应用程序需要我的位置？” - **建议3**：创建长期的隐私学习路径。隐私决策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阅读能力需要时间培养一样，隐私素养也需要逐步发展。长期的研究和课程应跟踪孩子如何从“规则遵守者”成长为具有情境意识的隐私保护者。 - **示例**：可以分享给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儿童隐私学习故事。 - **建议4**：支持家庭成为共同的教育者。为父母提供低门槛的提示和活动，让他们在引导孩子反思的同时也能积极参与，并提供易于使用的资源。 - **示例**：餐桌上的问题、睡前故事或屏幕使用时间的协商清单。 - **建议5**：利用社区活动。图书馆、科学中心和课后项目中的隐私主题活动可以巩固孩子在家和学校学到的知识。这些活动应涵盖整个家庭，而不仅仅是孩子。 ### 第七节：最终思考：教授隐私就是培养自主性 隐私素养的核心不仅仅是保护数据，更是教会孩子他们有权设定界限、提出问题，并对自己的数字生活做出决策。这意味着要理解具体情境、做出判断、协商意义并掌握权力。在一个常常将孩子视为被动用户或无形数据点的世界里，培养他们的自主性至关重要。 这些技能不能通过一个环境、一个成人或一个应用程序来教授。它们需要孩子在生活中和学习的各个场所进行实践、强化和反思。当家庭、学校和社区共同努力时，我们不仅能提高孩子的考试成绩，还能让他们自信地、充满好奇心地、带着关怀地理解这个世界。这是一种终身必备的技能。 **Yaxing Yao**（[e-mail]）是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助理教授。**Lanjing Liu**（[e-mail]）是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