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IGHV4-34 B细胞受体的CAR-T细胞精准清除恶性及自身免疫性B细胞

时间:2026年2月6日
来源: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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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推荐:针对B细胞恶性肿瘤的CD19 CAR-T疗法存在靶向/脱瘤毒性导致的B细胞发育不全、免疫抑制及抗原阴性逃逸等问题。为此,研究人员聚焦于在多种B细胞恶性肿瘤和系统性红斑狼疮(SLE)中富集表达的免疫球蛋白重链可变区基因IGHV4-34,开发了靶向携带IGHV4-34的B细胞受体(BcR)的CAR-T细胞(CART4-34)。研究证实,优化后的CART4-34在临床前模型中能特异性高效清除IGHV4-34+的恶性及自身免疫性B细胞,同时保留正常B细胞功能,显著降低了抗原逃逸风险,为B细胞恶性肿瘤和SLE的精准细胞治疗提供了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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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癌症治疗领域,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无疑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尤其在对抗B细胞白血病和淋巴瘤的战役中取得了革命性的成功。目前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CAR-T疗法均靶向B细胞表面广泛表达的CD19抗原。然而,这种“普遍打击”的策略如同一把双刃剑:它在清除癌细胞的同时,也会不可避免地误伤健康的B细胞,导致患者出现B细胞发育不全(B cell aplasia)和低丙种球蛋白血症(hypogammaglobulinemia),从而陷入长期的免疫抑制状态,面临严重的感染风险。更棘手的是,相当一部分患者在初始缓解后仍会复发,而复发时癌细胞常常狡猾地“隐藏”了CD19抗原(即CD19阴性逃逸),使得CAR-T细胞束手无策。这些局限性严重制约了现有CAR-T疗法的广泛应用和长期疗效。
那么,能否找到一种更精准的“导弹”,只攻击作恶的癌细胞,而对正常的“良民”细胞秋毫无犯呢?这正是发表在《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的这项研究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B细胞的身份标识——B细胞受体(B cell receptor, BcR)。在健康人体内,B细胞受体库是高度多样化的(多克隆的)。然而,几乎所有的B细胞肿瘤都是单克隆起源的,这意味着其所有癌细胞都携带完全相同的、独一无二的B细胞受体,就像一个特异的“分子条形码”。其中,免疫球蛋白重链可变区基因IGHV4-34引起了研究团队的特别注意。尽管该基因仅在约5%的正常B细胞中表达,但在相当一部分B细胞恶性肿瘤(如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活化B细胞样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ABC-DLBCL、毛细胞白血病变异型HCLv等)中却异常富集,表达率可高达10%至60%以上。更重要的是,B细胞受体信号传导是大多数成熟B细胞肿瘤生存所依赖的“命脉”,癌细胞很难在不表达B细胞受体的情况下存活和增殖,这从理论上大大降低了靶向治疗后抗原丢失逃逸的风险。此外,具有自我反应性的IGHV4-34+抗体在重症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等自身免疫病患者体内也高度富集,与疾病严重程度和狼疮性肾炎密切相关。因此,靶向IGHV4-34有望成为同时攻克特定B细胞恶性肿瘤和自身免疫病的“一石二鸟”之计。
基于这一大胆设想,研究团队着手开发靶向携带IGHV4-34的B细胞受体的CAR-T细胞(CART4-34)。他们利用能特异性识别IGHV4-34的单克隆抗体9G4,构建了单链可变片段(scFv),并将其嵌入包含4-1BB共刺激域和CD3ζ信号域的二代CAR骨架中。研究的关键技术方法包括:利用表面等离子共振(SPR)技术测定9G4抗体与IGHV4-34 IgG的超高亲和力;通过体外共培养实验评估CART4-34对多种IGHV4-34+恶性B细胞系和原代患者样本(来源自CLL、DLBCL、HCL等患者)的特异性杀伤能力及细胞因子分泌;建立多种免疫缺陷小鼠(如NSG小鼠)肿瘤模型(包括细胞系来源异种移植CDX和患者来源异种移植PDX模型)以评估CART4-34的体内抗肿瘤活性和安全性;采用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和免疫荧光染色等技术分析靶点表达的特异性和均一性;并通过改造CAR的铰链区(Hinge domain)长度来优化免疫突触形成,从而增强CAR-T细胞的功能。
IGHV4-34在B细胞淋巴瘤和白血病中频繁且均一表达
研究人员首先通过大规模测序数据分析证实,IGHV4-34基因在原发性玻璃体视网膜淋巴瘤(PVRL, 63.6%)、PCNSL(34.7%)、ABC-DLBCL(30.2%)和HCLv(29.4%)等B细胞恶性肿瘤中表达频率显著高于健康B细胞(约5%)。更重要的是,在确诊为IGHV4-34+的肿瘤中,超过95%的B细胞受体测序读长都来自于同一个独特的IGHV4-34基因重排,表明靶点在肿瘤细胞上的表达高度均一。流式细胞术和免疫荧光染色进一步显示,恶性B细胞表面的IGHV4-34 B细胞受体表达水平甚至高于CD19,使其成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治疗靶点。
IGHV4-34导向的CAR-T细胞对IGHV4-34+恶性B细胞表现出特异性活性
研究团队成功构建了CART4-34,并发现其能特异性识别并杀伤内源性或经工程化改造表达IGHV4-34 B细胞受体的恶性B细胞系(如HBL1、OciLy3、Mec1、Jeko1),而对IGHV4-34阴性的同类细胞或健康供者B细胞则无杀伤作用。同样,在与原代IGHV4-34+的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或DLBCL患者样本共培养时,CART4-34也展现出强大的特异性细胞毒性。然而,初代采用长CD8铰链区的CART4-34在长期体外培养和小鼠体内模型中的抗肿瘤效力弱于传统的CART19。
缩短CART4-34的铰链区可增强抗肿瘤效果
研究者推测,效力不足可能与B细胞受体分子巨大(延伸至膜外约18纳米),而CAR的铰链区过长影响了免疫突触的有效形成有关。为此,他们巧妙地缩短了CAR的细胞外铰链区长度(用仅5个氨基酸的G4S接头或12个氨基酸的IgG4铰链替代原有的44个氨基酸CD8铰链)。结果发现,尤其是带有G4S短铰链的CART4-34,其体外杀伤活性和细胞因子分泌能力显著增强,在小鼠模型中也表现出与CART19相当的强大抗肿瘤活性、扩增能力和生存益处。进一步研究发现,含有天然IgG4铰链的CAR容易因半胱氨酸残基形成二聚体,产生基础信号(tonic signaling),可能导致非特异性激活,而通过点突变消除二聚化能力后,其安全性得到改善且不损失效力。
CART4-34(G4S)对原发性B细胞白血病和淋巴瘤具有强大效力
优化后的CART4-34(G4S)在针对来自CLL、HCLv和DLBCL患者的原代IGHV4-34+恶性B细胞的体外实验中, consistently表现出最强的细胞毒性。在DLBCL的PDX模型中,CART4-34(G4S)治疗也显著降低了肿瘤负荷,并促进了T细胞向肿瘤组织的浸润。
CART4-34(G4S)展现出与CART19相似的免疫突触形态
通过高分辨率成像对免疫突触进行分析,发现CART4-34(G4S)与靶细胞形成的突触中,磷酸化CD3ζ(pCD3ζ)的分布模式更接近高效的CART19,呈 elongated and dispersed,而长铰链或易二聚化的CAR则形成 compact and punctate 的不利突触形态。报告基因实验也证实,CART4-34(G4S)在遇到靶细胞后能更有效地激活NFAT、NF-κB和AP-1等关键信号通路。
CART4-34在临床前模型中与降低的抗原阴性逃逸风险相关
长期体外压力选择实验表明,经CART19处理后逃逸的肿瘤细胞普遍失去了CD19表达,并对再次的CART19攻击产生抵抗;而经CART4-34处理后逃逸的细胞则依然高表达B细胞受体,并能被新鲜的CART4-34再次杀伤。对临床样本的序列分析发现,尽管IGHV4-34基因在其他区域可能发生突变,但其被9G4抗体识别的关键框架区1(FR1)在绝大多数病例中保持稳定,因为该区域对维持B细胞受体信号传导和肿瘤细胞生存至关重要,突变会导致功能丧失。这从理论上预示了CART4-34治疗后抗原逃逸的风险较低。
IGHV4-34抗体包含多种自身抗体并在SLE肾小球肾炎活检中积聚
研究将视野扩展到自身免疫病SLE。他们发现,SLE患者血清中IGHV4-34+的IgG抗体比例显著升高,并且通过特异性吸附去除这些抗体后,多种与SLE相关的自身抗体(如抗RO60、抗SM、抗Ribo P0、抗DNASE1L3)水平也大幅下降。对狼疮性肾炎患者的肾脏活检进行免疫组化染色,发现10/11的病例肾小球内有IGHV4-34+的IgG沉积,而非狼疮性肾炎的对照组则没有,强烈提示IGHV4-34+抗体在SLE肾脏损伤中扮演关键角色。
CART4-34精准靶向SLE中的致病性B细胞
在体外实验中,将SLE患者的B细胞活化并诱导分化为浆母细胞后,与CAR-T细胞共培养。结果显示,CART19不加选择地清除了所有B细胞,并大幅降低了总IgG和IGHV4-34+Ig的水平。相反,各种形式的CART4-34均能特异性清除IGHV4-34+B细胞并显著减少IGHV4-34+自身抗体的产生,而对总B细胞数量和总IgG水平几乎没有影响,实现了精准“打击”。研究也探讨了SLE患者体内高水平的可溶性IGHV4-34 IgG可能对CART4-34疗效产生抑制(通过阻断CAR与靶细胞结合或介导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DCC),并发现通过类似血浆置换的方法去除这些抗体可以恢复CART4-34的功能。
CART4-34有效杀死恶性B细胞但保留正常的IGHV4-34阴性B细胞
最后,安全性评估显示,与CART19导致健康供者B细胞库全面耗竭不同,CART4-34仅特异性清除其中约占5%的IGHV4-34+B细胞亚群,而保留了其余95%的IGHV4-34阴性B细胞,对总IgG的分泌、B细胞受体库的整体多样性(通过测序分析其他IGHV基因频率)以及轻链(κ/λ)比例均无显著影响,证明了其卓越的安全性。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成功地开发了一种靶向IGHV4-34 B细胞受体的新型精准CAR-T细胞疗法。通过优化CAR结构(特别是采用短G4S铰链),研究人员获得了活性与特异性俱佳的CART4-34(G4S)。该疗法在临床前研究中展现出双重潜力:一方面,它能高效特异性地清除表达IGHV4-34的B细胞恶性肿瘤细胞,同时由于B细胞受体对肿瘤细胞生存至关重要,有望显著降低抗原阴性逃逸的风险;另一方面,它能精准靶向在重症系统性红斑狼疮(SLE)中起致病作用的IGHV4-34+B细胞和自身抗体,而不破坏患者整体的B细胞免疫力和抗体产生能力,从而避免了传统CD19 CAR-T疗法导致的长期免疫抑制。这项研究为治疗特定亚型的B细胞恶性肿瘤和自身免疫性疾病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精准医疗途径,展示了细胞疗法在更广阔疾病领域应用的巨大前景。当然,将这一疗法推向临床,仍需进一步解决如SLE患者体内预存的高水平可溶性抗体可能带来的挑战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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