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识别和分析财务风险因素方面,中国政府相关部门和学者主要关注高杠杆率导致的债务风险(Chen等人,2022;Ling和Wu,2022;Qiu等人,2022)。然而,他们忽视了中国普遍存在的长期投资短期债务(SDLI)所带来的债务风险(Chen等人,2023)。特别是在中国经济增长下行压力加剧以及COVID-19大流行的影响下,SDLI的风险暴露更加突出,这两者都引发了国际政治和经济的不确定性。图1显示了基于中国股票市场与会计研究(CSMAR)数据库的数据,中国非金融上市公司的债务和资产结构。短期债务比率年均值稳定在约80%,始终高于短期资产比率的平均水平。这种结构上的不匹配表明,中国上市公司主要通过短期债务负债而非长期债务工具来为长期资产积累提供资金,从而导致了SDLI现象。
SDLI的本质是资本到期日的不匹配。对于企业而言,这将显著增加运营风险并损害其市场竞争力(Della Seta等人,2020)。这种不匹配还会导致流动性危机和企业破产(Acharya等人,2011;Gopalan等人,2014)。在宏观经济层面上,这种现象可能削弱金融系统的稳定性,并阻碍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Acharya等人,2011)。关于SDLI的成因在学术界仍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使用短期贷款可以向外部利益相关者传递积极信号(Flannery,1986)。另一种观点认为,被动依赖短期贷款是企业融资困难的表现,这会显著增加其运营风险(Acharya等人,2011)。中国的金融市场机制尚不完善,货币政策缺乏稳定性。因此,企业对短期贷款的依赖往往并非主动的战略选择。作为主要资本提供者,银行通常将短期信贷安排作为风险缓解机制(Li等人,2009;Jiang和Zeng,2014)。因此,企业不得不不断续借短期债务以弥补长期融资缺口,从而导致SDLI。然而,很少有文献讨论资本市场体系这一直接影响企业长期融资和投资的因素,以及其对SDLI的影响。
基于此,我们研究了会计监督对SDLI的影响。历史上,中国的政府会计监督一直由政府部门执行,具有强制性,并采用双向检查方法,可以首先检查被审计实体或会计事务所。这与美国的会计监督模式不同,美国在2002年成立了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通过检查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活动,PCAOB间接监督上市公司,标志着从行业自律向独立监管的转变。自1999年实施以来,中国财政部的会计信息质量随机检查系统在及时发现企业会计信息质量问题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大多数学术研究关注政府会计监督对高管消费(Pan等人,2023)、金融化(Zhang等人,2023)和股价暴跌(Chen和Chen,2024)的影响。很少有学者研究其对SDLI的影响。政府监管会影响企业融资(Horbach,2008)和投资行为(Leiter等人,2011),最终影响SDLISDLI1和SDLI2)分别为0.198和-0.109。在审查当年,这些指标上升至0.295和0.002,次年进一步上升至0.345和0.041。这表明审查后到期日不匹配的压力增加了。因此,明确会计监督在SDLI中的作用和机制在实践和理论上都非常重要。
会计监督中监督对象和执行人员的选取遵循双重随机原则。这一做法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良好的研究机会。我们使用多期差分(DID)模型来分析会计监督如何影响SDLISDLI显著上升。机制分析显示,这些企业同时面临声誉损害和外部融资受限的问题。此外,这种效应在处于成长阶段、资产可逆性较低且风险偏好较高的企业中更为明显。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如下:首先,它丰富了关于会计监督经济后果的文献。以往的研究强调了会计监督对企业的益处(Pan等人,2023;Chen和Chen,2024),但我们发现了矛盾的结果。与以往理论(Diamond,1991;He和Xiong,2012)一致,我们发现提高透明度和监管监督可能会引发债权人的风险规避行为。这些债权人可能会通过缩短债务期限来加强监督,从而迫使企业面临SDLI。
其次,本研究提出了理解SDLI成因的新分析视角。现有研究表明,SDLI要么是企业的主动战略选择(Flannery,1986),要么是受融资限制所迫的非自愿结果(Acharya等人,2011;Gopalan等人,2014)。我们的研究结果支持这种非自愿的观点。这些发现加深了我们对制度环境如何影响企业融资决策的理解。
最后,本研究的价值在于为政府优化会计监督提供了依据,并为企业改进风险管理提供了指导。研究结果强调,监管需要从简单的合规检查升级为基于风险的差异化监管。此外,我们发现低质量的财务报告会显著放大资本市场融资的不利影响。这为内部信息缺陷如何加剧外部融资约束提供了关键的实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