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正畸患者对白斑病变的认知与龋病预防依从性：一项横断面研究

本研究针对青少年接受固定矫治时常出现的白斑病变（WSLs），探究了患者对其认知、困扰程度与龋病相关临床实践指南（CPGs）依从性之间的关系。调查发现，尽管患者对WSLs的美观影响表示困扰，但此认知并未转化为更好的龋病预防行为，提示当前教育模式存在不足，需开发更能激发持续依从性的干预策略。

当青少年为了追求更整齐的牙齿和自信的笑容而戴上固定正畸矫治器时，一个令人不悦的“副作用”可能正在悄悄酝酿——牙釉质脱矿形成的白斑病变（White spot lesions, WSLs）。这些牙齿表面呈现的白色、不透明的斑点，不仅是正畸治疗中常见的美观问题，更是早期龋损的信号。尽管有研究指出其发生率可能高达55%，且存在明确的临床实践指南（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CPGs）指导患者如何通过口腔卫生、氟化物使用和饮食控制来预防，但青少年患者的实际依从情况并不理想。一个关键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如果患者知道并担心这些白斑，他们会更认真地遵循预防指南吗？为了解答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调查，旨在探索青少年正畸患者对W斑的认知（awareness）、对其产生的困扰感（perceived annoyance）与他们对龋病预防指南的遵守程度（adherence）之间的关联。

这项研究发表在《European Archives of Paediatric Dentistry》期刊上。研究人员为了回答上述问题，主要采用了横断面问卷调查的研究方法。他们在荷兰东北部正畸研究网络（Orthodontics Research Network Northeast Netherlands, ORN-NN）的协助下，于2023年2月至4月期间，从九家私立正畸诊所和一家大学医院的牙科部门招募了年龄在12至17岁、正在接受双侧固定矫治器治疗至少3个月的青少年患者。研究团队设计了一份电子问卷，通过安全的REDCap（Research Electronic Data Capture）平台在线收集数据。问卷内容涵盖三个核心部分：首先是参与者的基本特征，如年龄、性别、教育水平（作为社会经济地位的代理指标）以及治疗持续时间；其次是评估对六项荷兰龋病预防临床实践指南（CPGs）的依从性，包括每日刷牙两次、每次2分钟、使用含氟牙膏、使用牙间清洁工具、每年看牙医以及每日饮食摄入不超过7次，依从性以0-6分计分；最后是评估对白斑病变（WSLs）的认知和困扰程度，其中在询问是否见过WSLs图片后，会向所有参与者展示一张标准化的WSLs图片（如图1所示），以确保视觉理解的一致性，困扰程度则通过三个问题采用5点李克特量表（Likert scale）评分，综合为3-15分的“困扰分数”（Annoyance Score）。

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

研究最终纳入了393名符合条件的青少年患者进行分析。参与者中女性占57.3%，年龄以13岁（27.5%）和14岁（21.4%）最为常见。大多数参与者（57.3%）的固定矫治治疗持续时间已达12个月或以上。

困扰分数

参与者对白斑病变（WSLs）的总体困扰分数中位数为13分（四分位距IQR：11至14分）。值得注意的是，有24.2%的受访者给出了最高分15分，反映出他们对WSLs持有非常负面的看法。

与WSL认知和参与者特征的关联

在所有有效回应中，有38%（即37.7%）的参与者报告说此前曾见过WSLs的图片。统计分析显示，这些有过先验认知的参与者，其困扰分数中位数（13分）显著高于那些没有此认知的参与者（中位数12分，p=0.004）。然而，困扰分数在性别、年龄、治疗持续时间、参与者自身教育水平或其母亲教育水平上均未显示出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对临床实践指南的依从性

研究发现，参与者对WSLs的困扰程度与他们对龋病预防指南（CPGs）的依从性之间存在弱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正相关（斯皮尔曼相关系数Spearman’s ρ = 0.149，p=0.003）。这意味着，对WSLs感到更困扰的青少年，其预防行为依从性有略微更高的趋势。然而，一个更关键的发现是：对WSLs的认知本身，与CPGs依从性得分之间没有显著关联。无论是否见过WSLs图片，两组参与者的依从性得分中位数均为4分（最高6分）。

对白斑病变的态度

问卷结果清晰地显示了青少年对WSLs的负面态度：高达86.2%的参与者同意或完全同意“在佩戴矫治器期间出现WSLs会令人困扰”；73.3%的人表示“治疗后WSLs仍然可见会令人烦恼”；76.8%的人表示如果出现WSLs，他们会寻求治疗。此外，65.9%的参与者相信，在矫治器拆除后，通过良好的口腔卫生，WSLs的严重程度会降低。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结论揭示了认知、态度与行为之间的复杂关系。尽管青少年正畸患者对白斑病变（WSLs）表现出高度的美学关注和困扰，并且大多数愿意在出现WSLs后寻求治疗，但这种关注和困扰并没有有效地转化为在治疗期间对龋病预防临床实践指南（CPGs）更好的遵守。具体而言：

1. 1.
   认知提升困扰，但未驱动行为：对WSLs的先前认知确实与更高的困扰分数相关，但这并未导致更高的CPGs依从性得分。这表明，仅仅让患者“知道”或“看到”WSLs可能不足以激发其采取持久的预防行动。
2. 2.
   困扰与行为的微弱联系：困扰分数与依从性之间存在微弱的正相关，但其效应量极小（解释的方差仅约2%），缺乏临床实际意义。这意味着，单纯依靠引起患者的“担忧”或“困扰”来改善其口腔健康行为的策略可能收效甚微。
3. 3.
   当前教育模式的不足：研究指出，只有约38%的参与者在调查前见过WSLs图片，这提示许多患者可能对其缺乏直观认识。同时，尽管存在明确的指南，但青少年的整体依从性（中位数4/6分）仍有很大提升空间。这些发现共同表明，当前以信息传递和警告为主的患者教育方式，在将患者的“认知”和“关切”转化为“持续行动”方面是失效的。

研究在讨论部分深入剖析了这些发现的意义。它指出，可持续的行为改变需要超越单纯的知识灌输或美学恐吓。诸如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执行意图（implementation intention）、社会支持以及将行为融入日常生活环境等心理社会因素可能更为关键。研究引用了一项2025年的伞状综述（umbrella review），指出在众多预防WSLs的干预措施中，只有局部用氟（topical fluoride applications）、提醒系统（reminder systems）和窝沟封闭剂（sealants）显示出一致的有效性。其中，提醒系统（无论是通过应用程序、短信还是物理提示）因其能够提供重复、情境化的反馈而表现出对行为改变的积极影响。这支持了本研究的观点：持续、结构化、个性化且与日常生活结合的干预，比一次性的警告或教育更能促进长期依从性。

此外，研究还指出了患者认知与专业认知之间的鸿沟。许多青少年患者乐观地认为WSLs在拆掉矫治器后通过好好刷牙就能大幅改善甚至消失，然而证据表明，WSLs的自发再矿化（remineralisation）往往有限且缓慢，其美学外观可能长期不令人满意。治疗选项如树脂渗透（resin infiltration）虽能有效改善外观，但属于事后补救。因此，清晰的患教需要强调WSLs的潜在不可逆性，并将重点放在“预防优于治疗”上。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通过实证数据揭示了在青少年正畸患者中，预防性口腔健康行为促进所面临的挑战。它强调，未来旨在降低WSLs发生率的策略，应当从“告知风险”转向“赋能行动”，需要整合行为科学原理，设计更具吸引力、互动性和支持性的干预工具（如定制化App提醒、可视化进展追踪、动机性访谈等），并将预防指导无缝嵌入到常规的临床随访中，从而真正帮助青少年将他们对美丽笑容的渴望，转化为日常中保护牙齿健康的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