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新型可自传播的杂交大质粒携带多重耐药基因,可作为耐药性储存库——来自广泛耐药产酸克雷伯菌的研究

时间:2026年3月26日
来源:Current Research in Microbial Sci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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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医疗环境中日益严重的多重耐药细菌感染问题,研究人员对一株从医院废水中分离出的广泛耐药(XDR)产酸克雷伯菌及其携带的一个新型杂交大质粒pKO611.1进行了深入研究。该质粒包含28个抗生素耐药基因(ARGs),并能通过接合高效转移,赋予受体菌多重耐药(MDR)表型。此研究揭示了医院废水作为耐药基因交换“热点”的严峻性,强调了加强此类病原体监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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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一些“超级细菌”正变得越来越难对付,其中就包括一种叫做产酸克雷伯菌(Klebsiella oxytoca)的细菌。它不仅是医院获得性感染的常见病原体,还在社区感染中频频现身,可导致尿路感染、抗生素相关性出血性结肠炎和菌血症等。更令人担忧的是,许多产酸克雷伯菌对多种常用抗生素都产生了耐药性,甚至对碳青霉烯类、粘菌素、替加环素等最后一道防线的抗生素也显示出不敏感性,这给临床治疗带来了极大挑战。这些耐药性之所以能快速传播,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一种名为“水平基因转移”的“共享”机制,特别是通过可移动的“质粒”。医院环境,尤其是含有高浓度抗生素和多重耐药细菌的废水,被认为是这类基因交换的“热点”和“储存库”。
针对这一严峻形势,来自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University of Adelaide)的 Yu Wang、Sylvia A. Sapula、Bradley J. Hart 和 Henrietta Venter 团队开展了一项研究,聚焦于一株从阿德莱德某医院废水中分离出来的广泛耐药(Extensively Drug-Resistant, XDR)产酸克雷伯菌菌株(命名为611)。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这株细菌携带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具有自我传播能力的“大”质粒,它像一个满载“武器”的移动军火库,能够将多重耐药性高效地“赠予”其他细菌。这项研究以“A novel self-transmissible mega plasmid from extensively drug-resistant Klebsiella oxytocacarries multiple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genes and act as a resistance reservoir”为题,发表在《Current Research in Microbial Sciences》上,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为了深入探究这株特殊细菌的“家底”,研究人员运用了多项关键技术。首先,他们结合了短读长(Illumina)和长读长(牛津纳米孔, Nanopore)全基因组测序技术,获得了菌株611染色体和质粒的完整、高质量序列。基于此,他们通过生物信息学分析,系统鉴定了其携带的所有抗生素耐药基因和毒力因子。为了验证质粒上两个关键耐药基因的功能,研究人员进行了基因克隆实验,将它们分别导入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中表达,并通过最低抑菌浓度测定验证了它们赋予耐药性的能力。为了评估质粒在细菌间传播的能力,他们进行了接合转移实验,观察质粒能否从产酸克雷伯菌转移到敏感的大肠杆菌中,并计算了转移效率。此外,还使用了吖啶橙处理尝试“治愈”(消除)细菌中的质粒,并用硝基头孢菌素水解实验检测了新型β-内酰胺酶的活性。通过棋盘滴定法,他们评估了外排泵抑制剂对细菌耐药性的影响,以确定外排泵在耐药中的作用。
3.1. 产酸克雷伯菌611是一株广泛耐药细菌,对四环素和β-内酰胺类抗生素具有高水平耐药性
抗菌药物敏感性测试显示,菌株611对包括β-内酰胺类、氟喹诺酮类、氨基糖苷类、氯霉素类和四环素类(包括最后防线的替加环素)在内的多类抗生素均具有耐药性,仅对粘菌素和碳青霉烯类敏感,因此被定义为广泛耐药菌株。
3.2. 全基因组测序揭示了一个携带大量ARG和多个前噬菌体区域的新型杂交质粒
基因组分析显示,菌株611携带一个5.8 Mb的染色体和两个大质粒。其中最大的质粒pKO611.1(473,763 bp)被鉴定为一种新型杂交质粒,携带C、HI2和HI2A三种复制子,表明其可能具有广泛的宿主范围。令人震惊的是,pKO611.1上携带了28个抗生素耐药基因,而整个菌株611共携带59个ARG,这远超过临床产酸克雷伯菌株平均携带6个ARG的水平。质粒图谱比较显示,pKO611.1与已知质粒在序列和结构上均无高度相似性,但其部分区域与来自不同细菌(如 Enterobacter asburiae, Klebsiella pneumoniae)的质粒有同源性,暗示了基因的复杂重组历史。此外,质粒上还鉴定出三个前噬菌体区域,其中一个携带包括 dfrA19mcr-9.1在内的ARGs。质粒上还遍布大量的插入序列,特别是IS6家族的IS26,这促进了ARGs的获取和传播。
3.3. 吖啶橙处理缩短了pKO611.1
使用吖啶橙处理试图消除质粒,结果并未完全成功,但产生了一个缩短版本的质粒。这个截短的质粒缺失了一段约63.8 kb的DNA片段,该片段包含多个ARGs。携带缩短质粒的菌株丧失了对氨基糖苷类、利福霉素和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的耐药性,但对β-内酰胺类、四环素类和氯霉素的耐药性仍然保留。分析发现,缺失区域两侧存在相同的Tn21_部分转座子,推测同源重组导致了这一大片段的删除。
3.4. pKO611.1能将高水平耐药性赋予大肠杆菌
生物信息学预测pKO611.1携带功能性接合系统。接合实验证实,pKO611.1可以高效率地从产酸克雷伯菌611转移到大肠杆菌BW25113,接合频率高达0.5 * 10-2。获得该质粒的大肠杆菌转接合子对β-内酰胺类、四环素类、氨基糖苷类和氯霉素的耐药性显著升高,表明pKO611.1能通过接合有效传播多重耐药表型。
3.5. pKO611.1的耐药区域包含一个未表征的AmpC、一个新的Tet(E)外排泵变体和一个毒力因子
pKO611.1携带一个7946 bp的耐药区域,包含 tet(E) 和 blaAmpC基因,分别编码四环素外排泵和AmpC β-内酰胺酶。同源序列分析表明,这个耐药区域也存在于其他几种细菌(如 Aeromonas hydrophila, K. pneumoniae)的质粒中。该区域还携带一个毒力因子基因 mcpQ,编码甲基趋化受体蛋白。
3.6. 未表征的AmpC赋予大肠杆菌β-内酰胺耐药性
质粒上的 blaAmpC基因编码的β-内酰胺酶被命名为AKO-1。系统发育分析显示,AKO-1与源自气单胞菌属(Aeromonasspp.)的染色体AmpC酶聚为一支,可能代表一个新的可移动AmpC家族。克隆表达实验证实,AKO-1能赋予大肠杆菌对青霉素类、所有世代头孢菌素类以及单环β-内酰胺类抗生素的耐药性,并且β-内酰胺酶抑制剂(克拉维酸、他唑巴坦)对其无效。硝基头孢菌素水解实验也证实了其β-内酰胺酶活性。
3.7. Tet(E)变体源自气单胞菌,并赋予大肠杆菌四环素耐药性
质粒上的 tet(E) 基因编码的蛋白被命名为Tet(E)-KO,是Tet(E)外排泵的一个新变体。通过外排泵抑制剂实验发现,在菌株611中,RND(耐药结节化细胞分化)外排泵是米诺环素耐药的主要贡献者,而MFS(主要易化子超家族)外排泵Tet(E)可能在四环素和多西环素耐药中起主要作用。克隆表达实验证明,Tet(E)-KO能赋予大肠杆菌对四环素、多西环素、米诺环素乃至最后防线的替加环素的高水平耐药。
研究结论与重要意义
这项研究从医院废水中分离出一株携带新型杂交大质粒pKO611.1的广泛耐药产酸克雷伯菌,该质粒作为一个高效的耐药基因“储存库”和“传播载体”,具有多重重要意义。
首先,pKO611.1本身特征极为突出。它是一个融合了C、HI2和HI2A复制子的杂交质粒,预示着广泛的宿主适应潜力。其庞大的尺寸(近47.4万碱基对)和惊人的28个耐药基因载量,使其成为一个“超级”耐药质粒。通过高效的接合转移,它能将多重耐药性(包括对最后防线抗生素替加环素和头孢吡肟的临界耐药)跨菌属传播给如大肠杆菌等其他病原菌,极大加剧了临床耐药危机。
其次,研究揭示了两个新型耐药基因的“起源”与“能力”。质粒上的AmpC β-内酰胺酶(AKO-1)和Tet(E)外排泵变体(Tet(E)-KO)很可能起源于水生环境中的气单胞菌,通过水平基因转移“跳跃”到了临床相关的克雷伯菌中。功能实验证实,AKO-1能水解除碳青霉烯类以外的多种β-内酰胺类抗生素,且不受常规抑制剂抑制;Tet(E)-KO甚至能介导对新一代四环素类药物替加环素的耐药,这为替加环素耐药性的出现和传播提供了新的可能途径。
再者,研究凸显了医院废水等环境介质在耐药性进化与传播中的关键作用。pKO611.1上携带ARGs的前噬菌体区域,在本地及全球其他医院环境的细菌中均有发现,表明以噬菌体为媒介的基因转移(转导)也是ARGs传播的重要渠道。医院废水富含抗生素和耐药菌,为不同细菌间的基因交换提供了理想“熔炉”,加速了新型耐药质粒和基因的组合与进化。
最后,该研究警示我们,像产酸克雷伯菌这样的环境细菌和条件致病菌,在常规监测中可能被忽视,但它们完全有能力作为“沉默的”耐药基因蓄水池和强大的传播者。质粒pKO611.1所展示的强大的基因承载力、宿主适应性、接合转移能力以及嵌合重组潜力,使其成为一个潜在的公共卫生威胁。这项发现强调,必须加强对医院环境废水及其中微生物群的持续监测,以及对这类可移动遗传元件的进化动力学研究,以更好地预警和应对不断涌现的抗生素耐药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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