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个相互关联的心理社会风险域
护理队伍的稳定性始终面临压力、过渡与留任等核心挑战。从学生到执业护师的转变是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的节点之一。经典理论为理解这一过程提供了持久视角：Kramer的“现实冲击”(Reality Shock)描述了当理想化的学术期望与职场现实碰撞时，新毕业护生产生的幻灭感；Benner的“从新手到专家”(Novice to Expert)框架解释了能力如何随经验渐进发展；而Duchscher的“过渡期冲击”(Transition Shock)则强调了执业第一年所经历的强烈情感、认知和身体压力。这些理论共同指出，早期职业压力并非单纯的个人弱点，而是由教育准备、工作场所条件与组织文化共同塑造。从职业安全与健康(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OSH)视角看，这些暴露可被理解为工作相关的心理社会危害，因为它们源于工作需求、角色过渡压力及科室层面的条件，可能在一个安全关键的早期就业阶段损害健康、功能与安全实践。
实证证据强化了这些见解。在引用的纵向文献中，护理教育期间的职业压力常被报道与后期的职业倦怠和离职意向相关。本综述通过文献计量学图谱描述了这些概念在文献中是如何关联的，而非检验其因果机制。
方法：描绘知识结构的科学图谱
本研究采用系统化的文献计量学方法，旨在：（1）提供关于护理领域压力、执业过渡与留任研究的可重复性描述；（2）识别可能难以通过叙述性综述单独总结的研究热点、主题关系与概念基础。文献计量工作流程遵循五个阶段：数据收集、数据清洗、描述性分析、网络分析和视觉解读。
数据来源于Web of Science (WoS)核心合集，检索时间跨度为1970年至2025年8月31日，最终纳入664篇符合条件的期刊文章（最早合格年份为1981年）。分析主要采用两种方法：共被引分析通过识别经常被一起引用的参考文献来绘制该领域的知识基础；共词分析则通过关键词共现与联系来绘制主题结构。此外，还进行了主题演化分析，将时间划分为四个阶段（1981–1999, 2000–2009, 2010–2019, 2020–2025），以追踪主题的变迁。
结果：知识基础、主题结构与时序演变
1. 知识基础：五大共被引聚类
共被引分析生成了五个核心聚类，勾勒出该领域的智力基石：
• 聚类1（红色）：“护理早期职业中压力-过渡-留任的基础”。 此聚类的核心是教育与劳动力之间的桥梁，重点关注文献如何概念化早期执业中的强化压力。它整合了Benner、Kramer、Duchscher的经典过渡理论，以及关于组织结构性赋能、工作生活平衡、支持性领导力等决定因素的研究，这些因素与降低倦怠、增强留任意向相关。
• 聚类2（绿色）：“护理教育与早期过渡中的压力评估、应对与心理弹性”。 此聚类以Lazarus和Folkman的压力-评估-应对模型为核心解释框架，阐述了压力如何被感知、应对资源如何运作，以及为何心理弹性(Resilience)被反复研究为一种可调节的缓冲因素。实证研究记录了护理教育中持续的高压力及其与抑郁、焦虑和自信心降低的关联。
• 聚类3（蓝色）：“压力评估、倦怠与留任风险的可测量驱动因素”。 此聚类整合了将压力与留任相关概念操作化的结构和测量工具。它结合了压力评估理论、Bandura的自我效能(Self-efficacy)理论，并囊括了广泛使用的测量工具，如感知压力量表(Perceived Stress Scale, PSS)和Maslach倦怠量表(Maslach Burnout Inventory, MBI)。
• 聚类4（黄色）：“跨文化压力源、应对策略与预防流失的证据标准”。 此聚类突出了文化差异和方法学标准，它们形塑了关于预防流失的可信证据。包含了Carver的应对分类法，以及对护理学生临床实践压力量表的开发与测试。跨文化研究表明压力模式反映了教育和卫生系统的双重制约。
• 聚类5（紫色）：“遗留的实证基石——关于护生压力源与应对的早期队列证据”。 此聚类捕捉了早期的实证工作（通常是队列或纵向设计），这些研究在当代测量和干预文献扩展之前，就识别了护生中反复出现的压力源。
2. 主题结构：四大共词聚类
共词分析将高频关键词映射为四个主题聚类，反映了当前的问题框架、干预术语和结果表述：
• 聚类1（红色）：“从教育到劳动力的过渡与留任支持”。 此聚类将教育到劳动力的过渡定位为一个可修正的系统问题，其形态由结构化支持塑造。导师制(Preceptorship)、驻院培训(Residency)等过渡支持被反复讨论，关键词如支持、过渡、留任、劳动力围绕一个理念汇聚：科室文化和领导力决定了这些项目是发挥保护性支架作用，还是沦为影响力有限的象征性举措。
• 聚类2（绿色）：“护理教育中的压力、心理健康与应对资源”。 此聚类反映了对护生压力和心理健康及其与流失风险联系的持续关注。心理健康的术语（焦虑、抑郁、心理困扰）与流失和应对语言共现，表明心理负担既被视为教育问题，也被视为劳动力问题。心理弹性和社会支持作为核心缓冲因素出现。
• 聚类3（蓝色）：“护理早期职业中的倦怠、工作满意度与留任预测因素”。 此聚类集中于早期职业结果和预测因素，将工作相关压力与倦怠、工作满意度和离职意向联系起来。它强调早期职业工作场所暴露（而非仅个人因素）常与不满和留任风险指标相关。组织支持、导师制和结构化过渡项目常被讨论为潜在的缓冲因素。
• 聚类4（黄色）：“护理教育中的福祉、自我效能与参与策略”。 此较小的聚类突出了常被研究作为压力和倦怠潜在缓冲的心理社会干预和动机资源。Bandura的自我效能理论是核心，正念干预、同伴支持等也被认为是适应的保护因素。
3. 主题演化：四十年的概念发展轨迹
主题演化分析显示，该领域的概念特异性逐渐增加，并从描述压力暴露逐渐转向评估跨越教育和早期执业的支持措施。
• 1981–1999年： 确立了压力评估、应对理论、自我效能和倦怠概念化等核心心理学构念，为后来的留任研究奠定了基础。文献主要描述暴露因素和个体资源，而非评估过渡项目或劳动力干预。
• 2000–2009年： 研究产出扩大，并更明确地与劳动力问题对接，关键词强调倦怠、工作满意度、流失、留任、工作压力和护士短缺。证据更具描述性，多描绘预测因素而非测试综合性的执业过渡解决方案。
• 2010–2019年： 领域围绕执业过渡机制和心理社会资源进行整合。“过渡期冲击”、职业身份、心理弹性、应对策略和临床学习环境等术语凸显。干预性综述报告了心理弹性训练、压力管理和应对技能项目对压力、自我效能和福祉的益处。
• 2020–2025年： COVID-19-19 大流行给现有的过渡和劳动力挑战叠加了急性干扰。高频词包括COVID-19-19 、焦虑、抑郁、心理弹性、正念、应对、倦怠和工作投入，反映了加剧的痛苦和对适应性支持的需求提升。干预措施扩展到传统导师制之外，包含了正念项目和非创伤性教学法。
讨论与启发：一个解释性的三支柱框架
基于文献中反复出现的主题联系，本研究提出了一个解释性的三支柱启发式框架。此框架应被理解为基于趋同的文献计量结构及这些结构中最核心的实证研究而形成的解释性综合，而非聚类过程的直接算法输出，也不应被解释为经过验证的干预模型。
• 支柱一：结构化的驻院培训/导师制，并保障导师时间。 这一支柱最直接地得到共词聚类1（教育到劳动力过渡与留任支持）中对过渡支持的主题强调，以及共词聚类3（倦怠、工作满意度与留任预测因素）中对早期职业结果的关注的支持，并在知识上锚定于共被引聚类1（压力-过渡-留任的基础），其中过渡理论与项目/组织决定因素交汇。
• 支柱二：使用经过验证的工具进行纵向压力和倦怠筛查。 这一支柱与共被引聚类3（压力评估、倦怠与留任风险的可测量驱动因素）中的测量和构念基础，以及集中于共被引聚类5（遗留的实证基石）中的纵向基线证据最为一致，并得到共词聚类2（压力、心理健康与应对资源）和聚类4（福祉、自我效能与参与策略）中学生心理健康和福祉术语的主题强化。
• 支柱三：具备角色明确性和建设性反馈的心理安全领导力。 这一支柱得到共被引聚类1中的组织决定因素和领导力相关锚点的支持，并在共词聚类3中对组织支持/满意度/离职意向的强调中得到呼应，强调了领导力氛围是决定项目和心理社会支持能否有效运作的背景条件。
优势、局限与未来方向
本研究的主要解释局限在于，相当一部分文献使用离职意向（如离职/留任意向）而非观察到的实际流失或留任来操作化留任风险。意向是一个有参考价值但不完美的代理指标。因此，本文献计量学结果描述了文献最常如何框架化和联系留任风险，但无法量化实际流失率或推断压力/过渡暴露对实际流失结果的影响。
未来研究可通过延长随访时间（12-24个月）、透明报告项目实施细节（如保真度、工作量保护），并关注意向之外的终点指标（包括观察到的留任/流失及成本影响）来加强证据基础。
结论
纵观1981年至2025年，图谱文献显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共现结构，即培训期间的压力、执业过渡困难、倦怠和离职意向常被放在一起研究。由于文献计量科学图谱是描述性的，这些模式应被解释为该领域在文献中如何概念性聚类和联系的证据，而非因果效应、时间顺序或固定序列的确认。
与此图谱主题一致，核心聚类所代表的更广泛的实证文献经常讨论三个可能的应对领域：（1）结构化的驻院培训或导师制，并保障导师时间；（2）在关键的培训-过渡节点使用经过验证的压力、心理弹性和倦怠工具进行纵向筛查，以监测升高的风险并为及时支持提供信息；（3）以角色明确性和建设性反馈为特征的心理安全领导力实践。值得注意的是，大量基础文献通过离职意向及相关调查指标来操作化留任风险，而非观察到的实际流失。因此，本综述的意义在于图谱所揭示的留任风险信号以及从更广泛文献中得出的解释性启示，而非对实际留任或流失结果已证实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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