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卫生领域，疫苗接种是预防传染病、拯救生命最有效的干预措施之一。2000年至2023年间，全球范围内麻疹疫苗接种估计避免了超过6030万例死亡。然而，许多国家，包括赞比亚在内，麻疹疫苗接种覆盖率仍未达到理想水平。为了达到并维持足够的人群免疫水平，各国普遍依赖补充免疫活动（SIAs）。这类活动通常涉及在特定时间段内，对目标年龄组的所有儿童进行大规模接种，无论其既往免疫史如何。虽然SIAs是重要的补充手段，但其组织和实施面临巨大挑战：需要在偏远地区运输物资、额外招募和培训人员、进行社会动员、维持专门的冷链系统，有时还会对常规卫生服务造成干扰。更重要的是，这些密集且昂贵的活动，在有效触及那些因各种原因错过常规免疫一剂或两剂含麻疹成分疫苗（MCV）的学龄儿童方面，效率和效果常常不尽如人意。在赞比亚，即便在成功的SIAs之后，MCV的覆盖缺口依然存在。这凸显了寻找替代或补充性、更高效的策略，以识别和覆盖漏种儿童的必要性。
基于学校的疫苗接种筛查作为一种前景广阔的补充性策略，进入了研究者的视野。世界卫生组织（WHO）推荐在高入学率的国家开展此类筛查，因为学校能够集中接触到大量儿童，同时避免了许多与SIAs相关的后勤难题。然而，支持这一建议的证据大多来自高收入国家，关于其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LMICs）实施的可行性和有效性，数据十分有限。赞比亚具备实施学校筛查的良好基础：该国5岁以下儿童健康卡保有率高，且小学净入学率（NER）在2024年达到97.2%。此外，赞比亚自2020年起正式设立了学校健康与营养（SHN）项目，授权在小学开展疫苗接种筛查和补种活动。尽管如此，缺乏国家层面的学校筛查操作指南，以及针对5岁以上儿童的详细补种指导，限制了该策略的有效实施。
为了填补这些知识空白，并为赞比亚制定国家级规划和整合该策略提供依据，一个由国际疫苗获取中心、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彭博公共卫生学院等机构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在赞比亚的两个城市地区（恩多拉和卢萨卡）开展了一项试点研究。这项研究旨在评估学校疫苗接种筛查的可行性和有效性。研究团队特别关注三个核心问题：量化学龄儿童错过常规疫苗接种的程度；在缺乏国家操作指南的背景下，记录筛查和补种活动的实施过程；以及衡量通过学校提供的补种疫苗的接种率。此外，他们还分析了与漏种及未能成功补种相关的因素。
研究人员运用了多种关键方法来回答这些问题。他们采用准实验研究设计，在2022年6月至10月期间，选取了恩多拉和卢萨卡地区10所符合条件的公立和社区小学的一年级学生作为研究对象。研究过程主要分为五个阶段：1) 规划阶段，包括政策审查、成立联合技术工作组，并为5岁以上儿童制定补种备忘录；2) 培训与宣传阶段，对数据收集员、学校教职人员和卫生机构人员进行培训，并向家长/监护人进行宣传；3) 疫苗接种筛查与转介阶段，使用平板电脑应用程序，通过查阅5岁以下儿童健康卡或监护人回忆，收集儿童的人口统计学信息和疫苗接种史（包括卡介苗、口服脊髓灰质炎疫苗、白喉-破伤风-百日咳疫苗、含麻疹成分疫苗），并为漏种者提供转介单；4) 补种阶段，为漏种者提供在卫生机构或校内补种的机会，由卫生部提供疫苗；5) 随访阶段，通过追踪日志、补种登记册和家访，核实补种情况并探究未补种原因。在数据分析方面，研究使用了描述性统计和逻辑回归分析，以计算疫苗接种覆盖率、漏种比例、补种接种率，并评估与之相关的因素。
3. 结果
3.1. 学校疫苗接种筛查参与者的特征
在参与筛查的1839名儿童（参与率98%）中，中位年龄为8岁，47.6%为女性。大多数儿童（73.1%）由亲生父母陪同。近四分之三（73.1%）的儿童在筛查时提供了5岁以下健康卡，卡片不可用的最主要原因是丢失、被盗或损坏（65.6%）。
3.2. 学校筛查时的常规疫苗接种覆盖率
在所有筛查的学习者中，38.0%被确定为漏种，1.8%为零剂次。在漏种的疫苗中，MCV的问题最为突出：25.7%的儿童漏种一剂MCV，8.7%的儿童（麻疹零剂次）两剂MCV均未接种。相比之下，漏种OPV或DTP的儿童比例均低于7%。总体疫苗接种覆盖率随着疫苗推荐接种年龄的增长而下降。覆盖率最低的是在18月龄接种的MCV2，仅为65.6%；而出生时接种的卡介苗（BCG）覆盖率最高，为97.7%。MCV2的覆盖率在学校间差异最大，从卢萨卡一所学校的36.4%到恩多拉一所学校的77.7%不等。此外，MCV两剂次的覆盖率均随儿童年龄增长而下降。
3.3. 常规疫苗接种障碍
受访者报告的儿童未接种常规疫苗的最常见原因是“没有时间或其他家庭事务”，这在所有漏种的疫苗类型中都是主要原因。
3.4. 筛查时被确定为漏种的风险因素
多元回归分析显示，年龄较大、由非亲生监护人陪同、以及母亲未受过正规教育或教育水平未知的儿童，在学校筛查时被确定为漏种的几率显著更高。
3.5. 随访与补种接种情况
在699名漏种儿童中，68.7%接种了至少一剂补种疫苗。这些补种者中，绝大多数（76.5%）是在学校组织的补种活动中接种的，仅有2.2%是自行前往卫生机构接种。在成功随访的漏种儿童中，有21.4%既未参加学校补种也未去卫生机构，后续通过家访确认未补种。未能成功补种的风险因素包括：前往免疫机构的单程时间在30分钟至2小时之间、没有5岁以下健康卡、以及监护人不愿意让孩子在学校接种疫苗。补种活动显著提升了研究人群的疫苗接种覆盖率，特别是对于MCV：MCV1的覆盖率从筛查前的91.4%提高到补种后的96.6%；MCV2的覆盖率则从65.6%大幅提升至83.5%。
4. 讨论与结论
这项发表在《Vaccine》杂志上的研究有力地证明，在赞比亚城市地区开展基于学校的疫苗接种筛查是可行、可接受且有效的。该策略成功地识别出大量存在免疫空白的学龄儿童，其中超过三分之一被确认为漏种。更关键的是，通过以学校为基础的补种活动，超过三分之二的漏种儿童成功接种了至少一剂补种疫苗，使得含麻疹成分疫苗的覆盖率得到了显著且大幅的提升。这突显了学校平台作为常规免疫和补充免疫活动的重要补充，在快速缩小麻疹免疫缺口方面的巨大潜力。
研究揭示了导致漏种和阻碍补种完成的关键因素。漏种与儿童年龄偏大、监护人非亲生父母、以及母亲教育水平低相关，强调了全生命周期免疫方法和对特定家庭提供支持的必要性。补种失败则与前往卫生机构路途较远、缺乏5岁以下健康卡作为凭证，以及监护人对学校接种的抵触有关，最常见的未补种原因是“没有时间”。这些发现为项目优化提供了明确方向：例如，尽可能在筛查后立即或短期内安排补种，以减少因时间拖延导致的流失；强化提醒和召回系统；并将疫苗接种活动与学校校历更好地结合。
在操作层面，研究也指出了当前面临的挑战和机遇。同时筛查多种常规疫苗剂次非常耗时，尤其是在依赖监护人回忆的情况下，这也导致了小部分转介错误。然而，大多数漏种OPV/DTP的儿童也同时漏种了MCV，而接种了两剂MCV的儿童很少漏种其他疫苗。这一模式提示，将MCV作为筛查的代理指标，可以在简化流程的同时保持较高的检出率。此外，5岁以下健康卡的高丢失率（本研究为27%）和监护人回忆的不准确性，凸显了改善卡片留存策略、推广耐用或数字化替代方案（如电子免疫登记系统）的紧迫性。
研究者也指出了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其城市政府学校的背景可能限制结论向农村、私立学校或失学儿童的推广，以及筛查由研究数据收集员而非常规工作人员执行。然而，这些发现为赞比亚乃至其他具有高入学率的LMICs规划、制定指南和推广学校疫苗接种筛查策略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实证依据。研究最后展望，赞比亚计划在公立学校引入幼儿教育（ECL）班级，这可能降低儿童入学年龄，从而为在更早的年龄段实施补种、更及时地提高疫苗接种覆盖率创造新的机遇。总之，这项研究将学校定位为实现“2030年免疫议程”（IA2030）所倡导的公平、全生命周期免疫和加强信息系统等优先目标的一个关键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