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早期儿童营养不良后肠道菌群在神经精神疾病发展中的假定作用

时间:2026年3月28日
来源:Gut Micro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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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统综述了早期营养不良(ECM)如何通过肠道菌群-肠-脑轴影响神经发育,是理解营养、微生物与大脑之间复杂关联的重要文献,为探索发育起源健康与疾病(DOHaD)提供了新视角,具有转化医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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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菌群:连接早期营养不良与大脑发育的关键纽带
在生命最初的几年里,大脑和肠道菌群都经历着极为迅速且可塑的发育过程。大脑发育的关键窗口与肠道菌群建立和成熟的时期高度重叠,这使得任何对早期营养的严重剥夺都可能对两者产生深远且相互交织的影响。这篇综述深入探讨了早期儿童营养不良(ECM)如何通过扰乱肠道菌群的正常发育,进而影响大脑功能,增加罹患神经精神疾病的长期风险。
早期营养不良、菌群紊乱与长期神经精神风险的临床关联
大量的临床队列研究证实了ECM与远期不良神经精神结局之间的强关联。例如,长达57年的巴巴多斯营养研究(BNS)发现,婴儿期经历中重度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的儿童,在5岁时就表现出更高的抑郁症状,这种倾向持续到成年,并伴随着更高的神经质和更低的开放性人格特质。同样,牙买加研究(JS)对发育迟缓儿童的30年随访显示,他们在青少年期有更频繁的抑郁症状和更低的自尊。对二战时期荷兰大饥荒幸存者的研究也发现,产前或儿童期暴露于饥荒,与成年后精神分裂症、反社会人格障碍和重度情感障碍的风险增加有关。在认知方面,这些儿童表现出持久的记忆、注意力和社交功能损害,成年后被诊断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风险也显著增高。这些跨越不同大陆和人群的研究,为营养不良的长期神经发育后果提供了坚实的流行病学证据。
营养不良状态下肠道菌群的“发育不成熟”特征
那么,营养不良是如何“印刻”下这些长期风险的呢?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肠道菌群这一关键中介。在健康婴儿中,肠道菌群会随着年龄增长,从早期以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和兼性厌氧菌为主的低多样性群落,逐渐演变为富含拟杆菌(Bacteroides)和厚壁菌门(Firmicutes)的、更为多样化且功能成熟的成人样群落。然而,在营养不良的儿童中,这一成熟过程被显著延迟或扰乱。
综述归纳了营养不良儿童肠道菌群的核心特征:多样性降低、结构不成熟、功能失调。具体表现为:
  1. 1.
    关键有益菌的耗竭:特别是那些能够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如丁酸、丙酸)的菌属,如粪杆菌(Faecalibacterium)、罗氏菌(Roseburia)、真杆菌(Eubacterium)和瘤胃球菌(Ruminococcus)等经常减少,导致粪便中丁酸等SCFA水平下降。
  2. 2.
    潜在有害菌的扩张: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如大肠杆菌/志贺菌 Escherichia/Shigella)在腹泻或感染期间异常增多,导致菌群生态不稳定。
  3. 3.
    营养匮乏下的适应性改变:口腔和上消化道来源的菌群(如链球菌 Streptococcus、韦荣球菌 Veillonella)以及能够降解宿主自身粘蛋白的细菌(如阿克曼菌 Akkermansia)丰度增加,这反映了在膳食限制下,菌群被迫转向利用宿主来源的底物。
重要的是,与单独的分类学变化相比,结合了菌群代谢功能的指标(如菌群成熟度指数、SCFA水平)与儿童体格生长和临床恢复的关联更强,突显了菌群功能性失调在营养不良中的核心地位。
微生物代谢物:菌群与大脑对话的“信使”
肠道菌群通过产生一系列具有生物活性的代谢物,与宿主进行广泛沟通。在ECM背景下,几种关键代谢物通路的紊乱被认为是影响大脑发育的核心机制:
  • 短链脂肪酸(SCFA):尤其是丁酸,被证实是连接饮食、菌群和神经发育的核心介质。丁酸能通过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等表观遗传机制,促进神经发生、支持突触可塑性、维持血脑屏障(BBB)完整性并抑制神经炎症。营养不良导致的产丁酸菌减少,意味着大脑失去了这些重要的滋养和调节信号。动物实验表明,在离乳期缺乏膳食纤维会导致产丁酸菌的持续丢失,并伴随突触可塑性和BBB功能损伤,即使在后期进行饮食补救也只能部分恢复。
  • 色氨酸代谢物:色氨酸的微生物代谢产物,如吲哚和犬尿氨酸通路中间体,能够调节中枢血清素周转和海马血清素能信号。无菌动物和抗生素扰动的动物模型显示,其大脑血清素信号发生改变,且部分变化在后期重新定植菌群后仍无法逆转,提示存在敏感的发育窗口期。
  • 脂质代谢:营养不良常伴随血脂异常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GF-1)减少。同时,拟杆菌(Bacteroides)的耗竭会减少微生物鞘脂的产生,而鞘脂是正常髓鞘形成和神经元膜完整性所必需的。动物模型中,这些改变会间接损害突触形成和髓鞘形成。
从肠道到大脑:信号传递的复杂通路
微生物及其代谢产物如何将信号从肠道传递到遥远的大脑?综述梳理了多条并行的通路:
  1. 1.
    神经通路:肠神经系统和迷走神经是直接的“有线”通信渠道。SCFA可以调节迷走神经传入活动,从而影响情感和代谢表型。营养不良儿童常表现出副交感神经张力减弱和迷走神经信号受损。
  2. 2.
    体液/免疫通路:微生物代谢物(如SCFA、色氨酸衍生物)可被吸收进入血液循环,并通过单羧酸转运蛋白等途径通过血脑屏障,直接影响小胶质细胞成熟和脑功能。菌群失调伴随的肠道屏障和血管屏障功能受损,会促进微生物产物和炎症信号(如细胞因子)的系统性扩散,间接影响大脑。例如,肠道菌群来源的外膜囊泡(OMV)可以穿越肠上皮,与免疫和血管细胞相互作用,调节内皮信号和屏障特性,从而塑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
  3. 3.
    内分泌通路:肠内分泌细胞感知SCFA等代谢物后,分泌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等激素,这些激素既能局部作用,也能进入循环系统,影响全身代谢和大脑功能。
营养不良如何改变大脑细胞功能
ECM通过上述复杂网络,最终影响了大脑内关键细胞的功能:
  • 小胶质细胞:作为大脑的常驻免疫细胞,小胶质细胞主导着突触修剪,其正常发育依赖于菌群信号。无菌小鼠表现出严重的小胶质细胞缺陷。营养不良儿童和动物模型的大脑表现出突触树枝化减少、树突异常和持续的脑电图活动改变。分子层面,异常的小胶质细胞会上调营养感应调节因子DDIT4/REDD1,从而抑制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1(mTORC1)这一关键的生长代谢枢纽。补充SCFA可以正常化无菌小鼠的DDIT4/REDD1表达并挽救小胶质细胞形态。
  • 少突胶质细胞与髓鞘形成:髓鞘形成是高度耗能的过程。营养不良或菌群输入改变会破坏这一过程。尸检研究表明,营养不良儿童的关键髓鞘成分(如磷脂、鞘磷脂)减少。动物实验证实,生命早期用抗生素扰乱菌群会导致少突胶质细胞发育改变、髓鞘基因表达失调、认知缺陷和焦虑样行为,而补充丁酸可 largely 逆转这些缺陷。
指向因果关系的动物模型研究
为了确认菌群的因果作用,研究人员进行了开创性的“人-鼠菌群移植”实验。将营养不良马拉维婴儿的粪便菌群移植给无菌小鼠,会导致受体小鼠出现体重增长减缓、骨骼形态改变以及肝脏/肌肉代谢紊乱。更重要的是,来自意大利的一项出生队列研究显示,将5岁儿童(根据认知能力分层)的菌群移植给无菌小鼠后,受体小鼠的认知表现与供体儿童的表现相似,直接证明了早期菌群组成可以塑造神经认知结局。另一项小鼠模型还发现,模拟不卫生条件(重复暴露于粪便细菌)的低蛋白饮食会导致小胶质细胞形态功能异常、认知缺陷(特别是学习可塑性受损),并伴有大脑多不饱和脂肪酸代谢紊乱和脂质氧化应激增加。
干预策略:从营养补充到菌群靶向
传统的营养补充虽然能改善体格生长,但在逆转菌群失调和神经发育缺陷方面往往效果有限。例如,牙买加研究中为期15个月的营养补充对远期智商和记忆未见明显益处。更具前景的策略是开发菌群靶向性辅助食品(MDCF)。在孟加拉国中度急性营养不良儿童中的随机试验表明,与常规米豆补充剂相比,MDCF能更有效地促进年龄相关菌群(如普拉粪杆菌 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的富集,抑制菌群不成熟标志物,并带来更快的营养恢复、炎症减轻以及与骨骼和大脑发育相关的有利血浆蛋白组特征。益生菌/合生元干预的效果则因菌株和背景而异,尚需更多研究。
总结与展望
综上所述,证据支持一个连贯的模型:早期营养不良会破坏肠道菌群的正常发育和功能,特别是导致SCFA等关键微生物代谢物的产生减少。这种菌群失调发生在大脑发育的关键敏感期,通过神经、免疫、代谢和内分泌等多条通路,损害小胶质细胞功能、突触修剪、髓鞘形成等关键过程,从而建立了持久的神经发育脆弱性,最终表现为认知缺陷和精神疾病风险增高。
目前,在人类中,肠道菌群最好被视为一个生物学上可信的中间介质,而非已证实的决定性因素。未来的研究需要通过整合性的纵向出生队列、精心设计的早期干预试验,以及利用动物模型进行机制探索,来验证恢复菌群功能是否能够改变神经发育轨迹。阐明这些关系,对于理解早期营养逆境的长远后果,以及在ECM仍然流行的地区制定有效的预防策略,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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