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场建设是否推动了周边城市的开发？以中国大型体育场在时空上的影响为例

中国大型体育场建设作为政府发展工具，通过面板数据和干预时间序列模型分析2004-2019年153个体育场周边发展。发现短期显著提升但长期无持续效应，行政层级影响显著而距离和建成环境无显著调节作用。

金书琪|邵阳|罗伯特·奥利弗|刘方正

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自然资源与环境学院地理系，布莱克斯堡，VA 24061

摘要

关于体育场建设对城市影响的现有研究主要受到西方背景下成本效益框架的塑造。然而，在中国，体育场建设是国家主导的发展计划的一部分，被视为促进城市间竞争和空间重组的战略工具。这种方法是否能在周边地区产生持续的空间效应仍不清楚。本研究分析了2004年至2019年间在中国各城市建成的153座大型体育场（座位数≥15,000个或占地面积≥15公顷），利用时空面板数据和中断时间序列（ITS）模型来评估5公里缓冲区内城市发展强度的变化。我们发现，在体育场建成后的短期内，发展强度显著上升——并在首次重大体育赛事当年出现一次峰值——但在建成后的长期增长轨迹中并未产生持续变化。这种效应在副省级城市和省级首府城市中更为明显，而与市中心的距离和建成环境质量对结果没有显著影响。这些结果表明，与体育场相关的发展收益受到行政层级协调能力的制约，而非局部空间条件的制约，这凸显了发展模式的可复制性与将其转化为持续空间成果所需制度能力之间的根本不对称性。

引言

2008年北京奥运会标志着中国体育发展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成功的申奥 bid 提高了公众对体育的兴趣，并将体育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引发了全国范围内大规模体育中心建设的浪潮。中国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和促进体育消费的意见》进一步强调了体育产业的战略重要性。作为回应，地方政府越来越将体育场项目视为树立形象、吸引投资和促进区域发展的工具，投入了大量公共资源用于其建设（Fang等人，2023年；Su等人，2023年；Zhao和Wang，2022年）。根据2024年全国体育场馆调查（GSASA，2024年），中国目前拥有484万个体育场馆，总面积达42.3亿平方米，相当于每人约3平方米的体育设施空间。与2003年相比，这些数字分别增长了469%、88%和191%（GSASA，2005年）（见图1）。

与体育场建设主要由市场力量驱动的国家不同（Ma & Kurscheidt，2019年），中国的体育场建设深深嵌入国家体育治理体系和地方发展战略中，既具有政治象征意义，也具有发展功能（Wei，2015年）。体育中心很少作为独立设施用于举办活动，而是经常作为综合发展计划的核心组成部分，与交通基础设施、文化中心和住宅项目结合，成为新区域发展或城市扩张的支柱（Ren，2008年；Woodworth & Chien，2022年；Xue & Mason，2019年）。这些项目通常具有大规模资本投入、高政治可见度、集中土地供应和强大的行政支持的特点。在基于项目的城市治理逻辑中，它们作为获取政策资源和展示治理绩效的战略工具（Fang等人，2023年；Wu等人，2016年）。

这种高度制度化的体育场建设模式提出了一个尚未得到充分解决的问题：体育场建设是否会在其周边地区产生持续的发展变化？如果体育场带来的持续空间和经济效应尚不确定，为什么地方政府仍会继续投资于此？在许多西方国家，体育场主导的发展效果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争议。大量实证研究表明，体育场往往无法带来净经济效益，反而可能带来财政负担、空间排斥或资源错配（Bradbury等人，2023年；Sepulveda，2023年）。然而，这些发现基于市场导向的制度环境，可能不适用于中国，因为中国的政治经济和城市治理结构遵循不同的逻辑。

为此，本研究分析了2004年至2019年间在中国建成的153座大型体育场。我们使用2000年至2020年的时空面板数据，采用中断时间序列（ITS）模型来评估每个体育场建成前后5公里缓冲区内城市发展强度的变化，并进一步进行调节分析，以检验体育场效应是否因行政层级、与市中心的距离和微观建成环境条件而异。

研究区域和数据

本研究收集了2004年至2019年间在中国建成的153座大型体育场馆的数据（详见附录A）。分析时间跨度为2000年至2020年，这为捕捉体育场建成前的潜在趋势提供了足够长的基线。体育场样本仅限于2019年前完成的项目，以确保每个体育场在研究期间至少有一个建成后的观测年份，同时避免了2020年后新冠疫情的影响。

指标构建

本研究的核心因变量是城市发展强度，它是由土地利用强度和人口密度综合构成的。这一指标反映了建成区域的物理扩展和居民的人口集中程度，从而反映了当地的发展动态。具体计算方法为：

中断时间序列（ITS）

所有ITS分析均使用每个体育场周围5公里缓冲区内的城市发展强度数据进行。选择这个缓冲区是因为它在不同缓冲区大小下提供了最稳定和最易于解释的结果（详见第5.2节关于缓冲区敏感性的分析）。表2比较了两种体育场建成效应对城市发展强度的影响模型。模型（1）提供了比较基准，而模型（2）增加了对城市GDP和事件指标的控制变量。

讨论

本研究考察了2004年至2019年间中国153座大型体育场建设对周边城市发展强度的影响。主要发现是体育场建成后的发展强度显著增加（Post = 0.0068，p < 0.01），但建成后的增长趋势没有相应变化（Post × Time，不显著）。调节分析进一步表明，这种效应因行政层级而异，但与市中心距离和建成环境无关。

结论

本研究利用多源时间序列空间数据，评估了过去二十年在中国各城市建设的153座大型体育场对城市发展的影响。结果显示，体育场建成后立即出现了显著的发展强度提升，但没有证据表明增长轨迹发生了持续变化。事件变量的显著性不应被解释为事件的直接结果。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金书琪：撰写——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方法论、数据分析、概念构建。邵阳：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罗伯特·奥利弗：撰写——审稿与编辑、概念构建。刘方正：撰写——审稿与编辑。

资金

本研究未获得公共部门、商业部门或非营利组织的任何特定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致谢

作者感谢程龙教授的宝贵建议以及匿名审稿人的深刻和建设性评论，这些评论增强了手稿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