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味障碍在德奥瑞：后疫情时代嗅觉与味觉障碍的流行病学、症状特征及生活质量影响调查研究

为应对嗅觉与味觉障碍（Smell and Taste Disorders, SATDs）成为日益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尤其是在COVID-19疫情后，其长期负担和病因学变化尚不明确。研究人员于2025年1月对来自奥地利、德国和瑞士的2340名成年人开展了一项横断面在线调查，评估SATDs的流行率、症状谱及生活质量影响。研究发现，40%的受访者报告了至少一种症状，其中嗅觉不耐受（29%）、幻嗅症（phantosmia, 27%）和嗅觉倒错（parosmia, 19%）最为常见。调整后的分析显示，幻嗅症和嗅觉倒错是生活质量下降的最强独立预测因子。此项研究揭示了后COVID人群中质性症状的普遍性和持久性，强调需要针对性治疗和多学科诊疗模式以应对这一公共卫生负担。

你或许还记得，在那段特殊的时期，身边不少人抱怨自己“闻不到也尝不出味道”，这成为了新冠病毒感染的一个典型信号。但时间流逝，那些看似“痊愈”了的人们，有些却陷入了更持久的困扰：咖啡闻起来像臭鸡蛋，烤肉散发着腐败的气味，甚至空气中平白无故飘来焦糊的味道。这些并非嗅觉丧失，而是感知被扭曲了——医学上称之为“嗅觉倒错”和“幻嗅症”。它们，连同对日常气味过度敏感的“嗅觉不耐受”，构成了广义上嗅觉与味觉障碍（Smell and Taste Disorders, SATDs）中的“质性障碍”。当世界卫生组织已宣告大流行结束，这些感官世界的“幽灵”是否还萦绕在人群中？其规模和影响究竟有多大？尤其是在医疗体系发达的德语区国家，我们对此的认知又有多少空白？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项聚焦于奥地利、德国和瑞士的跨区域研究应运而生。这项题为《Self-Reported Smell and Taste Disorders in the General Population: A Cross-Sectional Survey in Austria, Germany and Switzerland》的研究于2025年1月开展，通过一份经过严格文化调适和验证的问卷——“Smell-Qx”，深入调查了SATDs的流行情况、症状特征及其对人们生活质量的影响。研究成果已发表于《European Archives of Oto-Rhino-Laryngology》期刊，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后疫情时代感官健康的新图景。

为了完成这项大规模调查，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种关键技术方法。首先是基于网络平台的横断面调查设计，严格遵循了“加强流行病学观察性研究报告”（STROBE）指南。其次，研究通过分层配额抽样，确保了样本在年龄、性别和地理区域上代表各自国家的成年人口。核心数据收集工具是经过多语言（德语、法语、意大利语）文化调适和验证的“Smell-Qx”问卷，该问卷包含70个条目，覆盖嗅觉丧失、嗅觉倒错、幻嗅症、嗅觉不耐受、味觉障碍等11个领域。最后，研究人员运用了多元统计分析方法，包括逻辑回归和序数回归，以识别SATDs的预测因子及其与生活质量（QOL）的关联，并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软件进行分析。

研究结果揭示了以下几方面的关键发现：

参与者与描述性数据

研究招募了3347名参与者，最终有2340名（69.9%）提供了关于主要症状领域、年龄、性别和SATDs相关生活质量的完整回复。结果显示，总样本中有高达40.4% (n=945) 的受访者报告至少经历过一种SATDs症状。其中最常见的症状是嗅觉不耐受 (29.3%， n=686)，其次是幻嗅症 (26.6%， n=622) 和嗅觉倒错 (19.3%， n=451)。在报告SATDs的受访者中，有22.3%的人表示症状对生活质量有中度至重度（评分3-5分）的影响，40.6%的受访者表示因这些障碍而对生活感到不同程度的“不满意”。

症状恢复情况

研究者调查了症状自出现以来的变化。结果显示，在所有症状中，有很大比例的患者症状并未改善甚至恶化：在报告嗅觉丧失的患者中，61.6% 表示症状无变化或加重；嗅觉倒错患者中这一比例为60.5%；幻嗅症为48.4%；嗅觉不耐受为61.1%；味觉障碍为54.3%。这表明，大部分患者的SATDs症状具有持续性。

国家间的患病率比较

统计分析发现，不同国家间的症状患病率存在显著差异。瑞士受访者在幻嗅症、嗅觉倒错、嗅觉不耐受和味觉障碍方面的报告率均显著高于奥地利和德国受访者。例如，瑞士的幻嗅症患病率显著高于奥地利和德国。研究推测，这可能与瑞士在疫情期间相对宽松的公共卫生限制措施导致人群累计感染率更高有关。而奥地利和德国之间在所有SATDs领域均未发现显著差异。

逻辑回归分析

通过多元逻辑回归模型，研究识别了与报告SATDs相关的因素。分析发现，年龄是一个重要因素：与18-24岁的年轻人相比，25-34岁、35-44岁、55-64岁和65-74岁的人群报告SATDs的几率显著更低。性别方面，男性报告SATDs的几率低于女性（比值比为0.63）。此外，当前吸烟者报告SATDs的几率显著高于从不吸烟者（比值比为1.59）。

序数回归：生活质量

研究通过序数逻辑回归模型分析了SATDs与自我报告生活质量之间的关联。结果显示，报告有一种或多种SATDs症状与较差的生活质量存在显著关联（比值比为0.30）。在具体症状层面，没有幻嗅症、嗅觉倒错和味觉丧失的参与者，其生活质量评分显著优于患有这些症状的参与者。然而，单纯的嗅觉丧失并未显著影响生活质量得分（比值比为1.04）。这表明，嗅觉的“质变”（如闻到不存在的或扭曲的气味）比“量变”（如嗅觉减弱或丧失）对生活质量的影响更为严重。

在文章的讨论与结论部分，研究者对上述结果进行了深入解读。他们指出，研究揭示了后COVID-19时代SATDs，特别是质性障碍（如幻嗅症和嗅觉倒错）的持续高发和沉重负担。这些症状与生活质量下降密切相关，提示它们不仅仅是感官问题，更是影响心理社会福祉（如引发抑郁、焦虑和饮食紊乱）的重要因素。研究还反映了SATDs病因学的转变：过去，在德语区国家，嗅觉障碍主要由鼻窦疾病引起；而本研究则表明，后感染性病因，尤其是与COVID-19相关的病因，已成为主导。

研究者承认了研究的局限性，例如数据为自我报告、可能存在选择偏倚（症状更严重或更持久的个体可能更愿意参与调查）、缺乏客观的嗅觉功能测试等。同时，研究也具备优势：它是疫情后针对德语区国家开展的首个大规模、跨国家SATDs评估，采用了经过验证的、跨文化调适的研究工具。

研究的结论明确指出，这项多国研究强调了在后疫情时代，SATDs（特别是嗅觉倒错和幻嗅症）的持续高发状态，及其对公共健康和临床护理的重大影响。这些症状在感染后长期存在，并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因此，重新评估诊断框架、制定基于循证医学的治疗策略、并构建结构化的多学科诊疗路径，已成为迫切需要。将解决这些感官障碍纳入临床和研究的优先事项，对于减轻其给患者带来的长期不良影响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