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政策在区域长期经济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Fan和Zou，2021；Garin和Rothbaum，2025；Kline和Moretti，2014；Lane，2025；Murphy等人，1989；Redding等人，2011）。然而，很少有研究系统地探讨特定地区的工业政策如何影响人力资本积累（Fang等人，2026），而人力资本是长期经济增长的关键驱动力（Barro，2001；Fleisher等人，2010；Galor和Tsiddon，1997），特别是工业政策对人力资本的影响是否在城乡之间均匀分布。
本文研究了第三战线建设（TFC）——一项在中国内陆地区实施的大规模工业化政策——对区域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选择TFC作为研究背景主要有四个原因。首先，TFC代表了20世纪60-70年代中国工业布局的战略调整，这是出于军事准备的考虑。由于该政策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经济发展目标，并且不受当地人力资本条件的制约，因此可以作为一个准实验（Naughton，1988）。其次，从战略重要性和投资规模来看，TFC是这一时期中国工业发展的核心（Wang等人，2023；Xu和Chen，2015）。研究这一举措有助于评估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工业政策对当地人力资本的影响。第三，与物质资本不同，人力资本的发展需要较长的时间周期。由于TFC在20世纪80年代结束，因此提供了一个独特的机会来评估工业政策对人力资本增长的长期效应。第四，在TFC实施期间，中国保持了严格的户籍制度，这使得能够相对精确地评估该政策对城乡儿童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Chan和Zhang，1999；Liu，2005）。
利用个体层面的普查数据和省级TFC投资强度数据，我们研究了工业政策对当地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采用队列差异-in-differences（DID）方法，我们发现TFC显著提高了受影响地区城市儿童的教育水平。这一结果在一系列敏感性检验中都得到了验证。此外，我们还控制了可能干扰估计的同时期历史事件，包括TFC期间的大学搬迁、大饥荒（1959-1961年）、文化大革命（1966-1976年）、下放运动（1968-1978年）以及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
我们进一步探讨了TFC影响当地人力资本发展的机制。首先，我们排除了结果可能是由于选择效应所致的可能性，即在TFC下迁移的移民可能更加重视子女的教育。相反，我们认为受影响地区城市儿童教育水平的提高主要归因于TFC直接促进的教育资源扩张。然而，在农村地区出现了显著的分化，那里劳动力市场机会的扩张可能提高了上学的机会成本，从而抵消了教育资源增加对农村儿童人力资本积累的积极影响。
此外，我们发现接触TFC投资的城市儿童更有利于满足高技能职业的需求。重要的是，TFC带来的人力资本收益也表现出代际传递特征。这些发现强调了工业政策带来的短期经济机会与人力资本长期发展之间的复杂权衡。
本文揭示了工业政策对中国计划经济时期城市儿童教育的影响，为改革开放后的快速经济增长提供了新的见解。Heckman和Yi（2012）指出，改革前中等技能劳动力的积累是中国随后几十年快速经济增长的关键驱动力。受到TFC影响的城市儿童在20世纪90年代达到了他们的黄金工作年龄（通常在30至40岁之间）。与农村儿童相比，这一群体更有可能在制造业或管理岗位上工作。1因此，本研究揭示了改革前中国人力资本积累的新途径，并强调了TFC时期城市人力资本发展与随后制造业增长和改革时期快速经济增长之间的关键联系。
我们的研究为三个研究领域做出了贡献。首先，它是首批评估外生工业政策冲击对当地人力资本积累影响的开创性工作之一。以往的研究已经考察了工业政策对就业率（Criscuolo等人，2019）、生产率（Aghion等人，2015）、相关产业发展（Blonigen，2016；Kalouptsidi，2018；Lane，2025）、长期经济增长（Fan和Zou，2021；Garin和Rothbaum，2025；Kline和Moretti，2014）以及福利结果（Barwick等人，2019；Ferrannini等人，2021）等方面的影响。最近，一些学者研究了中国的经济特区计划对当地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Hu等人，2024；Lin和He，2025；Lu等人，2023）。然而，很少有研究探讨人力资本的收益是否在城乡之间均匀分布。
更重要的是，关注工业政策对人力资本影响的新兴文献普遍认为，教育资源供应的扩大和劳动力市场机会的增加是推动人力资本积累的主要机制（Fang等人，2026；Hu等人，2024；Lin和He，2025；Lu等人，2023）。相比之下，我们的研究表明，在工业政策冲击的背景下，劳动力市场机会的增加实际上可能会减弱教育资源增加对当地儿童人力资本积累的积极影响。
其次，我们的研究为工业政策的长期有效性文献做出了贡献（Garin和Rothbaum，2025；Hanlon，2017；Kline和Moretti，2014；Lane，2025）。工业政策在产生长期效应方面尤为重要，因为它们促进了集聚经济（Fan和Zou，2021；Kline和Moretti，2014）。值得注意的是，驱动这些经济的是受教育人口的聚集，而不仅仅是人口集中（Moretti，2004；Shapiro，2006）。虽然大多数现有的区域级工业政策关注短期人力资本积累（Hu等人，2024；Lu等人，2023），但本文通过20世纪60-70年代的TFC投资视角研究了工业政策对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
第三，我们的研究为发展中国家人力资本供给渠道的文献做出了贡献。现有研究已经确定了影响人力资本积累的几个供给方面因素，如高质量教师（Banerjee等人，2007；Chen等人，2020b）、学费减免（Guo等人，2024；Shi，2016；Xiao等人，2017）、学校基础设施建设（Duflo，2001；Martorell等人，2016）以及政府教育支出（Blandin和Herrington，2022；Caucutt和Lochner，2020；Hu等人，2024）。然而，研究工业发展对人力资本影响的学者主要将机制归因于需求方面因素——特别是劳动力市场需求的变化（Blanchard和Olney，2017；Li，2018；Lu等人，2023）。本研究发现，在工业政策冲击的背景下，劳动力市场机会的扩大可能削弱了教育资源供应对当地儿童人力资本改善的积极影响。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介绍了TFC的历史背景。第3节描述了变量选择、数据来源和实证策略。第4节报告了TFC投资对城市人力资本积累的主要发现。第5节提供了机制分析。第6节研究了TFC投资对城市儿童的长期影响。第7节进行了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