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免疫代谢学——研究细胞代谢如何重编程并影响免疫细胞功能——的兴起,为这一难题提供了新视角。三羧酸循环(TCA cycle)中的中间代谢物,被发现不仅是能量货币的“生产原料”,更是调控免疫细胞炎症状态的关键信号分子。其中,富马酸(fumarate)及其酯化衍生物富马酸二甲酯(DMF)在巨噬细胞中已被证实具有通过激活转录因子Nrf2来发挥抗炎作用。DMF本身已是多发性硬化症的一线治疗药物。那么,这个“明星分子”能否“跨界”调控中性粒细胞的NET形成?其作用机制是否也涉及线粒体(毕竟富马酸就在线粒体中产生)?线粒体作为细胞的“能量工厂”和“信号枢纽”,其不断进行的融合与分裂动态,是否决定了中性粒细胞的命运是走向“撒网”还是“静默”?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组研究人员在《Frontiers in Immunology》上发表了他们的研究成果,系统阐释了DMF抑制NETs的崭新机制。
为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们运用了多种关键的实验技术。他们首先从C57BL/6J野生型小鼠和PAD4基因敲除(Pad4-/-)小鼠的骨髓中分离出高纯度的中性粒细胞作为研究模型。利用脂多糖(LPS)刺激模拟炎症状态诱导NET形成。通过免疫荧光染色共定位细胞外DNA(extDNA)、瓜氨酸化组蛋白H3(citH3)和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NE),对NETs进行可视化与定量分析,这是鉴定NETs的金标准。研究还采用了流式细胞术结合MitoTracker™ Green FM检测线粒体质量,使用TMRE探针评估线粒体膜电位(Δψm)。通过免疫荧光检测Nrf2、磷酸化DRP1(p-DRP1Ser616)、线粒体融合蛋白(MFN1, MFN2, OPA1)及PANoptosis关键蛋白ZBP1的定位与表达。使用ELISA法检测细胞上清中Annexin A1(ANXA1)的分泌水平。通过Annexin V/PI、Caspase 3/7活性、FDA/PI及Live-or-Dye™等多种染色与检测方法,综合评估细胞凋亡、坏死、代谢活性及PANoptosis等不同死亡模式。此外,还使用了透射电子显微镜(TEM)观察了线粒体超微结构和细胞死亡形态。在机制验证中,广泛使用了Nrf2抑制剂ML385、线粒体融合促进剂Mdivi-1、裂解诱导剂CCCP、ANXA1受体Fpr2拮抗剂WRW4等药理学工具进行干预。
Fumarate, a TCA intermediate metabolite, inhibits NETs。研究人员发现,LPS能有效诱导小鼠中性粒细胞形成典型的NETs(extDNA、citH3、NE共定位),而DMF预处理能强效抑制这一过程。有趣的是,在缺乏NET形成关键酶PAD4的基因敲除小鼠中性粒细胞中,DMF依然展现出相同的抑制效果,这排除了DMF通过非经典途径释放DNA的可能,明确了其抑制的是PAD4依赖的经典NET途径。
Fumarate causes fusion of mitochondria。机制探索首先聚焦于线粒体。结果显示,LPS刺激会降低线粒体质量,而DMF并未改变此趋势。但深入分析线粒体动力学发现,DMF处理几乎完全消除了动力相关蛋白1在丝氨酸616位点的磷酸化(p-DRP1Ser616),这是线粒体分裂的关键标志。同时,线粒体融合蛋白MFN1、MFN2和OPA1的染色呈现出更连续、互连的模式,类似于线粒体融合促进剂Mdivi-1的效果。相反,线粒体裂解剂CCCP则导致MFN1呈点状碎片化分布。功能上,Mdivi-1能像DMF一样完全抑制NET形成,而CCCP处理则出现了一个矛盾现象:extDNA仍大量释放,但citH3和NE这两种NET特征蛋白的释放却被抑制了。这提示CCCP导致的extDNA释放可能并非典型的NETosis。
DMF does not cause neutrophil death。研究人员排除了DMF通过直接杀伤中性粒细胞来抑制NET的可能性。细胞活性检测、凋亡指标(Caspase 3/7)分析均显示DMF不增加细胞死亡。相反,DMF降低了PANoptosis(一种整合了凋亡、焦亡和坏死的炎症性程序性死亡)的关键启动蛋白ZBP1的水平,并恢复了LPS降低的线粒体膜电位,发挥了细胞保护作用。抑制线粒体复合物I的呼吸功能并不影响NET形成,说明DMF的作用特异于线粒体动力学而非全局性能量抑制。
Nrf2 and Annexin A1 are involved in DMF-dependent NETs inhibition。进一步机制研究表明,Nrf2通路至关重要。虽然DMF未进一步增加LPS诱导的Nrf2表达,但使用Nrf2抑制剂ML385在DMF处理后进行阻断,可完全逆转DMF对NET的抑制。同时,DMF能增加细胞上清中抗炎蛋白Annexin A1(ANXA1)的分泌。阻断ANXA1的受体Fpr2,同样能恢复NET形成。这表明DMF通过激活Nrf2,并可能通过ANXA1-Fpr2轴,协同抑制NETs。有趣的是,抑制Nrf2并未显著影响ANXA1的分泌,提示ANXA1的释放可能存在不依赖Nrf2的平行通路,但Nrf2的激活对于实现最终的NET抑制是必需的。
CCCP-dependent extDNA release is not a NETosis 与 CCCP-dependent mitochondrial fragmentation/fission drives neutrophil death。回到CCCP的谜题。研究发现,即使在Pad4-/-细胞中,CCCP仍能导致extDNA释放,这强烈提示此DNA非NET来源。随后的细胞死亡分析揭示,CCCP处理导致大量细胞死亡,膜完整性丧失(Live-or-Dye™阳性增加),早期/晚期凋亡细胞(Annexin V/PI阳性)增多,细胞代谢活性(FDA染色)显著下降。透射电镜观察显示,CCCP处理的细胞出现严重的线粒体碎片化、空泡化和自噬结构,是典型的病理性死亡形态,而非形成NET的细胞所表现的胞内囊泡等结构。
CCCP is not involved in NET formation nor impacts the process 与 PANoptosis is involved in CCCP-related extDNA release。综合证据表明,CCCP诱导的强烈线粒体分裂并不导致NET形成,反而将细胞推向死亡。进一步研究证实,这种死亡具有PANoptosis的特征:ZBP1表达显著升高;涉及Caspase 3/7激活的凋亡通路;且使用焦亡抑制剂(Disulfiram)或坏死性凋亡抑制剂(Necrostatin-1)都能部分减少CCCP引起的extDNA释放。这说明在极端线粒体压力下,中性粒细胞是通过启动PANoptosis这种高度炎症性的程序性死亡,导致细胞崩解并释放DNA,这与受调控的、以捕获病原体为目的的NETosis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