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腺肽选择性决定CD8+T细胞功能亚群分化的新机制:β5t肽与非β5t肽通过调控TCR信号持续性引导谱系命运

时间:2026年1月20日
来源:Nature Immu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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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胸腺中MHC-I限制性CD8+T细胞如何获得不同功能(辅助、细胞毒、先天记忆)这一核心问题展开。研究人员构建了CD8Dual基因工程小鼠(其Cd4和Cd8基因座均编码CD8共受体),发现功能迥异的CD8+T细胞亚群由不同的MHC-I胸腺选择肽筛选产生。具体而言,由胸腺皮质上皮细胞(cTEC)特异性胸腺蛋白酶体(thymoproteasome)产生的β5t肽仅能选择产生常规细胞毒性CD8+T细胞(CV),而广泛表达于胸腺的非β5t肽则能选择产生辅助性(helper)和先天记忆样(IM)CD8+T细胞。其根本机制在于不同肽在胸腺内的分布差异导致了T细胞抗原受体(TCR)信号持续性的不同:β5t肽信号因胸腺细胞离开皮质而中断,诱导细胞毒命运;非β5t肽信号可在外周持续或重现,诱导辅助或IM命运。该研究发表于《Nature Immunology》,首次将肽特异性、T细胞功能与胸腺迁移过程整合,揭示了胸腺选择中CD8+T细胞功能异质性的产生新机制,对理解适应性免疫细胞发育具有里程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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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身体的免疫司令部——胸腺中,未成熟的T细胞前体经历一场严格的“选拔”才能成为合格的免疫战士。其中,CD8+T细胞通常被认为是专职的“杀手”细胞,负责清除被病毒感染或癌变的细胞。然而,免疫系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CD8+T细胞这个群体内部其实也存在分工:有的确实是效应细胞毒性T细胞(Cytotoxic T cell, CTL),但有的却表现出类似CD4+辅助性T细胞(Helper T cell)的功能,甚至还有一类具备“先天记忆”(Innate memory, IM)特性,能够更快速地响应威胁。长期以来,一个核心的谜团困扰着免疫学家:这些功能迥异的CD8+T细胞亚群是如何在胸腺这个“训练营”中被塑造出来的?是什么决定了它们不同的命运?
传统的观点认为,T细胞的谱系命运(是成为辅助性还是细胞毒性T细胞)主要取决于其T细胞受体(T cell receptor, TCR)识别的是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II类(MHC-II)还是I类(MHC-I)分子。然而,近年来的“动力学信号模型”提出了更精细的调控机制:命运并非由共受体(CD4或CD8)本身决定,而是由TCR信号在阳性选择过程中的“持续性”决定的。持续的信号会诱导辅助性T细胞的关键转录因子ThPOK,推动细胞向辅助性谱系分化;而中断的信号则会允许细胞因子诱导细胞毒性T细胞的关键转录因子Runx3d表达,推动向细胞毒性谱系分化。但是,是什么控制了TCR信号的这种“持续性”或“中断”呢?特别是对于所有都被MHC-I分子选择的CD8+T细胞来说,其内部的功能差异又是如何产生的?这背后是否与它们所识别的具体“身份证”——即由MHC-I分子呈递的特定胸腺肽有关?
为了深入探究MHC-I限制性CD8+T细胞的谱系命运决定机制,由Miho Shinzawa和Alfred Singer等人组成的研究团队在《Nature Immunology》上发表了他们的最新研究。他们设计了一个巧妙的遗传学模型——CD8Dual小鼠。这种小鼠的Cd4和Cd8基因座都编码CD8共受体蛋白,但分别产生略有差异的CD8.1(由Cd4基因座编码)和CD8.2(由Cd8基因座编码)共受体。这一设计使得研究人员能够剥离共受体蛋白本身的功能,而专注于研究编码这些共受体的基因座(Cd4 或 Cd8)对TCR信号动力学和细胞命运的固有影响。
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基因工程小鼠模型构建、流式细胞术(Flow Cytometry)进行免疫表型分析、体外T细胞功能刺激实验、RNA测序(RNA-seq)进行转录组分析、实时定量PCR(RT-qPCR)、以及通过 Rag-GFP 报告基因追踪胸腺细胞发育时序等关键技术方法。
CD8Dual小鼠揭示Cd4与Cd8基因座导向不同的CD8+T细胞功能谱系
在CD8Dual小鼠胸腺和外周淋巴器官中,表达CD8.1共受体的T细胞和表达CD8.2共受体的T细胞均是由MHC-I分子选择产生的。然而,它们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CD8.1 T细胞高表达辅助性T细胞的关键转录因子ThPOK,其转录谱和分子表达模式与野生型小鼠的CD4+辅助性T细胞相似。功能上,在体外刺激后,它们能上调辅助性分子CD40L,并能在TH2极化条件下产生IL-4。更重要的是,在CD8Dual小鼠胸腺内,也存在由CD8.1 T细胞分化而来的调节性T细胞(Treg)和恒定自然杀伤T细胞(iNKT)各亚群(NKT1, NKT2, NKT17)。相反,CD8.2 T细胞则高表达细胞毒性T细胞的关键转录因子Runx3d,其特性与野生型小鼠的CD8+细胞毒性T细胞类似,在刺激后能产生IFN-γ和颗粒酶B(Granzyme B),并且在淋巴耗竭环境下具有更强的增殖能力。这些结果清晰地表明,即使表达的均是CD8共受体,由Cd4基因座编码的共受体倾向于推动T细胞向辅助性谱系分化,而由Cd8基因座编码的共受体则倾向于推动向细胞毒性谱系分化。
共受体动力学与阳性选择中的TCR信号持续时间
那么,Cd4和Cd8基因座是如何造成这种差异的呢?答案在于它们对共受体表达动力学的调控不同,进而影响了TCR信号的持续时间。研究人员通过分析胸腺细胞阳性选择不同阶段(通过CD69和CCR7表达划分)的共受体表达和信号强度指标(如CD5),发现CD8.2(Cd8基因座编码)的表达在TCR信号后急性下降,而CD8.1(Cd4基因座编码)的表达则稳步上升。这与“动力学信号模型”中Cd8基因表达会瞬时终止的概念一致。重要的是,依赖于Cd4编码的CD8.1共受体的MHC-I TCR信号是持续性的,这诱导了ThPOK的表达;而依赖于Cd8编码的CD8.2共受体的TCR信号则发生了中断,从而允许Runx3d的表达。成熟T细胞上CD5和Nur77(TCR信号强度指标)的表达水平差异也印证了这一点,CD8.1 T细胞始终表现出更强的信号痕迹。
不同MHC-I胸腺选择肽选择功能不同的CD8+T细胞
接下来,研究团队探索了更根本的问题:是什么初始因素决定了TCR信号的持续性或中断?他们将目光投向了TCR识别的对象——胸腺肽。胸腺肽主要由胸腺皮质上皮细胞(cTEC)加工产生。其中,cTEC特有的胸腺蛋白酶体(含有β5t亚基)产生β5t肽,而其他蛋白酶体则产生非β5t肽。关键区别在于,β5t肽仅存在于cTEC,而非β5t肽在胸腺内广泛表达(包括cTEC和皮质髓质交界处/髓质细胞)。
通过比较β5t基因野生型(β5tWT)和敲除型(β5tKO)的CD8Dual小鼠,研究人员有了惊人发现:CD8.1辅助性T细胞的产生完全不受β5t缺失的影响,说明它们完全由非β5t肽选择。而CD8.2细胞毒性T细胞的产生则部分依赖于β5t肽(在β5tKO小鼠中减少约50%),表明它们可由β5t肽和非β5t肽共同选择。进一步分析发现,由β5t肽选择的CD8.2 T细胞是常规的细胞毒性T细胞(CV, Runx3+Eomes-),而在β5tKO小鼠中残存的、由非β5t肽选择的CD8.2 T细胞则几乎全是先天记忆样T细胞(IM, Runx3+Eomes+)。IM细胞的生成依赖于IL-4,并在PLZFKO或CD1dKO(缺乏iNKT细胞)小鼠中被废除。通过Rag-GFP报告基因分析发育时序,发现IM CD8+T细胞的出现比CV细胞晚约10小时,且CD5表达更高,提示其接受了由非β5t肽在胸腺皮质外区域(如髓质)引发的“晚期TCR信号”。这种晚期信号可能延迟了胸腺细胞的迁出,使其有更多时间暴露于由NKT2细胞产生的IL-4中,从而促进IM表型的获得。
机制在野生型小鼠中的普适性
为了验证这一机制并非CD8Dual小鼠特有,研究团队在野生型BALB/c和C57BL/6(B6)小鼠中进行了验证。在富含IL-4和NKT2细胞的BALB/c小鼠中,β5t的缺失同样几乎完全废除了CV CD8+T细胞的生成,但不影响IM CD8+T细胞。而在缺乏IL-4、IM CD8+T细胞本就极少的B6小鼠中,β5t缺失也主要影响CV细胞的生成。这表明,不同胸腺肽选择不同功能CD8+T细胞的机制是普遍存在的,而不同品系小鼠胸腺内细胞因子环境(如IL-4水平)的差异决定了IM细胞群体的规模。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得出了颠覆性的结论:CD8+T细胞的功能命运并非预先注定,而是在胸腺阳性选择过程中,由特定MHC-I胸腺选择肽通过调控TCR信号持续时间来精确决定的。β5t肽由于其局限于胸腺皮特的分布,其介导的TCR信号在胸腺细胞离开皮质时必然中断,从而专一性地产生细胞毒性CD8+T细胞。而非β5t肽因其在胸腺内广泛分布,使得TCR信号有可能持续(诱导辅助性命运)或在皮质外重现(“晚期信号”,与IL-4协同诱导先天记忆命运)。因此,是肽在胸腺内的“空间分布”特性,而非其绝对的序列特征,最终决定了其所选择的CD8+T细胞的功能属性。
这项研究成功地整合了T细胞识别的肽特异性、T细胞的功能获得以及胸腺细胞的迁移过程这三个关键维度,为理解胸腺中CD8+T细胞功能异质性的起源提供了全新的框架。它不仅深化了对T细胞发育生物学的认识,也对未来旨在定向调控T细胞功能(例如,在肿瘤免疫治疗或自身免疫病干预中)的策略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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