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紫外线过滤剂的甲状腺干扰效应：有机紫外线过滤剂影响的体外和体内证据

本综述系统梳理了有机紫外线过滤剂（UV-filters）作为内分泌干扰物（EDs）对甲状腺功能的影响。文章指出，尽管防晒霜对预防紫外线（UVR）损伤至关重要，但其中多种有机UV过滤剂（如苯甲酮类、樟脑衍生物等）可在人体多种基质（如血液、尿液、母乳）中检测到，并通过干扰甲状腺激素（TH）合成、代谢及受体功能（如与甲状腺激素受体TR结合、影响甲状腺过氧化物酶TPO活性）潜在破坏甲状腺稳态，尤其对孕期、婴幼儿等关键发育期人群构成风险。作者呼吁未来研究需关注慢性暴露、低剂量效应及易感人群，并为基于科学证据的法规制定提供依据。

背景

紫外线辐射（UVR）是环境暴露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来源于阳光，可导致基因组损伤、光老化和皮肤癌。含有紫外线过滤剂（UV-filters）的防晒霜被广泛用于预防这些影响，并且也存在于许多个人护理产品中。尽管具有保护作用，但UV过滤剂在环境和人体基质中的积累及其作为内分泌干扰物（EDs）的能力已引发担忧，其主要干扰靶点包括甲状腺激素调节。

防晒霜作为内分泌干扰物

许多有机UV过滤剂因其与激素的结构相似性、激素受体结合能力、对酶的影响以及生物累积性而被视为EDs。大量研究强调了它们干扰性激素（如通过雌激素受体ER、雄激素受体AR）的能力，但对甲状腺特异性终点评估的证据日益增多。

紫外线过滤剂作为甲状腺干扰物

体外和体内数据表明，UV过滤剂可能破坏甲状腺激素（TH）的合成、代谢和受体功能。这些化合物主要通过皮肤吸收进入全身循环，并可到达甲状腺腺体，与甲状腺激素转运蛋白（如运甲状腺素蛋白TTR）相互作用，从而潜在改变循环TH水平。

苯甲酮类（BPs）

苯甲酮类（如BP-1, BP-2, BP-3, BP-4）是众多个人护理产品的关键成分。

苯甲酮-1（BP-1）：体外研究表明，BP-1能剂量依赖性地降低垂体细胞系GH3中促甲状腺激素β亚基（TSHβ）和甲状腺激素受体β（TRβ）基因的表达。在大鼠甲状腺细胞系FRTL-5中，高浓度BP-1下调甲状腺过氧化物酶（TPO）基因并增加钠碘同向转运体（NIS）基因表达。在斑马鱼模型中，BP-1暴露导致三碘甲状腺原氨酸（T₃）和甲状腺素（T₄）水平显著降低。然而，一项针对孕妇的流行病学研究未发现尿液BP-1浓度与母体游离甲状腺素（FT₄）和TSH水平变化存在显著相关性。

苯甲酮-2（BP-2）：体外实验显示BP-2是TPO的强效抑制剂。体内大鼠实验表明，BP-2暴露可导致血清T₄水平剂量依赖性下降，并伴随TSH水平升高。目前缺乏其甲状腺干扰效应的人类流行病学研究数据。

苯甲酮-3（BP-3，氧苯酮）：动物研究中，妊娠母鼠暴露于BP-3后出现T₃、T₄水平升高和TSH降低的甲状腺毒症表现。细胞实验表明BP-3影响TSHβ、促甲状腺激素释放激素受体（TRHR）和TRβ基因表达，并改变FRTL-5细胞中NIS、甲状腺球蛋白（TG）和TPO的表达。斑马鱼实验证实BP-3可降低T₃水平。人类研究中，BP-3暴露与普通人群血清总T₃（TT₃）和FT₄水平负相关，且在孕妇中与较低的FT₄水平相关。BP-3能迅速被吸收并可在血浆中持续检测达96小时。

苯甲酮-4（BP-4）：细胞实验显示BP-4可下调TRβ基因，并上调FRTL-5细胞中NIS和TG基因，同时下调TPO基因。斑马鱼研究表明BP-4暴露上调与甲状腺发育相关的HHEX和PAX8基因。BP-4已在人类胎盘中检测到，但其对人类甲状腺的干扰潜力尚不明确。

4-甲基亚苄基樟脑（4-MBC）

4-MBC是一种UV-B过滤剂。动物研究表明，暴露于4-MBC的成年去势大鼠表现出碘摄取减少、TSH水平升高和血清T₄水平降低。长期暴露还可增加小鼠甲状腺重量。斑马鱼胚胎暴露于4-MBC会改变甲状腺激素合成和代谢相关基因的表达。一项人类研究未发现4-MBC水平与T₄、T₃或甲状腺素结合球蛋白（TBG）水平存在显著相关性，但全面的流行病学研究仍然缺乏。

3-亚苄基樟脑（3-BC）

目前关于3-BC甲状腺干扰效应的数据非常有限。现有动物和体外研究未报告其对甲状腺系统产生负面影响，尽管在人类胎盘中已检测到该物质，但缺乏人类流行病学数据。

奥克立林（Octinoxate, OMC）

奥克立林是一种常见的UV-B过滤剂。研究结果存在争议，但多数动物研究表明OMC可降低T₃、T₄和TSH水平。其机制可能包括减少垂体TSH释放、干扰碘摄取以及具有甲状腺受体（TR）激动活性。OMC已在人类尿液、血浆、母乳和胎盘中检测到。一项短期人体应用研究未发现OMC对T₃、T₄或TBG水平产生显著影响。

胡莫柳酯（Homosalate, HMS）

关于胡莫柳酯甲状腺干扰效应的数据有限。体外研究表明，在高浓度下对甲状腺细胞有细胞毒性，并能增加TG和TPO的mRNA表达。斑马鱼研究显示HMS暴露可增加T₃和T₄水平，并下调TSH相关基因，同时上调甲状腺激素受体α（TRAα）、TPO、NIS和脱碘酶2（DIO2）基因。动物实验提示其对青春期前后甲状腺功能和发育有复杂影响。HMS在人体样本（如胎盘组织、母乳、血浆）中常被检出，但目前尚无专门评估其人类甲状腺干扰效应的流行病学研究。

防晒霜法规

全球范围内对UV过滤剂的监管存在显著差异。例如，欧盟、澳大利亚、加拿大和韩国将防晒产品视为化妆品或药品，而美国则将其作为非处方（OTC）药物进行管理。日本将其归类为“准药品”。欧盟通过化妆品法规（EC）No 1223/2009进行监管，并持续更新。美国FDA已重新评估多种有机UV过滤剂的安全性，要求制造商提供更多数据。一些地区（如帕劳、夏威夷）已禁止使用某些被认为对环境有害的UV过滤剂（如BP-3、OMC）。全球监管缺乏协调统一，导致监管不确定性。

结论与展望

UV过滤剂对于保护皮肤免受紫外线伤害至关重要。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几种有机UV过滤剂可以作为甲状腺干扰物，干扰下丘脑-垂体-甲状腺（HPT）轴。尽管基础研究证据令人信服，但人类流行病学数据仍然有限且往往不确定。在人体组织、母乳和胎儿循环中广泛检测到UV过滤剂，凸显了在敏感发育窗口期长期暴露的风险，儿童、孕妇和老年人等脆弱人群风险尤甚。当前全球法规高度异质化，缺乏统一标准。未来研究应侧重于慢性暴露、低剂量体内研究以及涉及易感人群的全面流行病学数据。此外，需要开展机制研究以明确甲状腺干扰发生的具体通路。在监管评估中实施标准化的甲状腺效应测试对于充分保护公众健康至关重要。为了应对安全问题，化妆品行业正在采取多种策略，包括更新产品标签、使用纳米技术递送系统、引入 encapsulated 的DNA修复酶以及开展公众意识宣传活动。未来的防晒霜应满足消费者在年龄、皮肤类型、生理状况、日照和疾病风险方面的个性化需求。总之，鉴于UV过滤剂的广泛使用，监管措施、信息宣传和进一步的毒理学评估对于更好地评估其安全性和保护公众健康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