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演化的长河中,真核生物复杂性的起源始终是未解之谜。近年来,阿斯加德古菌(Asgard archaea)的发现为这一谜题提供了关键线索,因其被证实是真核生物在进化树上最亲近的古菌亲属。然而,作为遗传信息载体的染色质,其在这类关键古菌中的组织形式却一直笼罩在神秘之中。与真核生物高度保守的核小体(由H2A、H2B、H3、H4八聚体缠绕147 bp DNA)不同,大多数古菌的组蛋白能够形成同源或异源二聚体,组装成包裹约30 bp DNA的“核小体”,并进一步通过堆叠形成长度可变的“超核小体”(hypernucleosome)。此前,人们对古菌染色质的认知主要来源于广古菌门(Euryarchaeota)的模型物种,而对在进化上更具意义的阿斯加德古菌的染色质结构知之甚少。许多阿斯加德古菌编码多个组蛋白变体,其中一些甚至含有类似真核组蛋白的延伸尾巴,这暗示其染色质结构可能更为复杂和动态,或许隐藏着通向真核染色质的关键进化步骤。因此,揭示阿斯加德古菌染色质的精细结构,对于理解真核生物核小体的起源至关重要。为了解开这一谜团,由Harsh M. Ranawat、Marc K. Cajili等人组成的研究团队在《Molecular Cell》上发表了他们的最新成果。他们聚焦于霍德古菌(Hodarchaeales)LC3基因组中编码的十个组蛋白之一——不含尾巴的短组蛋白HHoB,综合运用冷冻电镜(cryo-electron microscopy, cryo-EM)、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方法,首次在原子水平上揭示了阿斯加德古菌染色质的双态组装奥秘。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首先,他们利用冷冻电镜单颗粒分析技术,解析了HHoB与147 bp Widom601 DNA在不同镁离子(Mg2+)浓度下形成的复合物结构。其次,通过电泳迁移率变动分析(EMSA)和微量热泳动(MST)测定了HHoB与DNA的结合特性。再者,借助光学镊子力谱测量(Force Spectroscopy)和系留粒子运动(TPM)等单分子生物物理技术,定量研究了HHoB-DNA复合物在不同Mg2+条件下的机械性能和压缩状态。最后,通过定点突变和结构比对,深入探究了稳定不同构象的关键分子界面。Asgard组蛋白HHoB在体外形成开放和闭合核小体研究伊始,团队对LC3中的三个短组蛋白(HHoB, HHoF, HHoG)进行了初步生化分析。电泳迁移率变动分析显示,与广古菌组蛋白HMfB高度协同的结合模式(产生单一迁移条带)不同,这些阿斯加德组蛋白与DNA结合时呈现出梯状条带,表明其结合模式可能更具动态性或连续性。研究人员选择HHoB进行深入的结构研究。在含有1 mM Mg2+的缓冲液中重构HHoB核小体并进行冷冻电镜分析后,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三维结构类别:一种是紧密的闭合构象,另一种是伸展的开放构象。这两种构象在数据集中的丰度相当。高分辨率结构(闭合态3.4 Å,开放态3.6 Å)显示,两种构象均由四个HHoB组蛋白二聚体包裹约120 bp的DNA,形成左手超螺旋。闭合构象与先前报道的HMfB核小体结构高度相似(Cα原子均方根偏差,RMSD为1.1 Å),组蛋白二聚体之间存在广泛的堆叠相互作用;而开放构象则前所未见,其螺距(约63.0 Å)几乎是闭合构象(约29.5 Å)的两倍,且二聚体间缺乏堆叠作用。
开放和闭合HHoB核小体在多种Mg2+条件下共存并形成超核小体鉴于Mg2+在细胞内的关键作用及其对染色质结构的已知影响,团队系统研究了Mg2+浓度(0-100 mM)对HHoB核小体结构的影响。冷冻电镜二维分类分析表明,在1-60 mM Mg2+范围内,开放和闭合构象的核小体共存。当Mg2+浓度升至80-100 mM时,仅观察到闭合构象;而在完全无Mg2+的条件下,则只存在开放构象。更为重要的是,即使在较低Mg2+浓度下,单个核小体也能通过末端DNA的相互作用,“首尾相连”地组装成延展的超核小体纤维。随着Mg2+浓度增加,超核小体的长度和有序度显著增加。电泳迁移率变动分析也证实,高Mg2+条件下HHoB与DNA的结合协同性增强,表现为单一的迁移条带,类似于HMfB的行为。这种由Mg2+介导的超核小体形成并非序列特异性,因为使用源自LC3基因组的天然DNA序列也能观察到类似现象。
冷冻电镜解析闭合和开放HHoB超核小体结构为了获得高分辨率结构,团队分别解析了在100 mM Mg2+条件下(100%闭合态)的闭合超核小体和在20 mM Mg2+条件下富集的开放超核小体结构。闭合超核小体结构以2.6 Å的高分辨率被解析,清晰地展示了组蛋白二聚体连续包裹DNA形成紧密左手超螺旋的细节,其结构与HMfB超核小体高度相似。相比之下,开放超核小体由于柔性较大,分辨率较低(~10 Å),但其基本构象与单个开放核小体一致。在两种超核小体中,DNA末端相互作用形成连续的超级螺旋,组蛋白二聚体则沿其全长进行包裹。开放超核小体的稳定主要依赖于组蛋白-DNA界面以及最小化的二聚体-二聚体界面,而无需组蛋白堆叠作用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