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工业革命以来,人口从农村向城市的大规模迁移与劳动力从农业部门向制造业和服务业部门的重新配置——即结构转型现象——相伴而生。在这一宏大叙事下,城市如何成长?是依靠既定区域内的集约化增长(密度提升),还是通过扩大城市面积来容纳更多劳动者(外延扩张)?法国长达180年的数据显示,城市面积的增长速度远超人口增长,导致平均城市密度出现持续性下降。这一看似反直觉的现象背后,隐藏着结构转型与土地利用之间深刻的互动关系。传统观点常将城市蔓延归因于通勤技术的改进,例如汽车和公共交通的发展使得居民可以居住在离工作地点更远的地方。然而,本文的研究者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机制:结构转型本身,特别是农业部门的生产率增长,是驱动城市形态演变和土地价值重估的关键力量。当农业生产力低下时,食品昂贵,农地价值高企,家庭将大部分收入用于满足基本食物需求,无力负担宽敞的住房,导致城市面积狭小、人口高度密集。随着农业生产力提高,劳动力从农业中释放出来,农地得以转化为城市用地,农地价值相对收入下降。同时,家庭摆脱了强烈的生存性消费约束,对住房的需求上升。这两个渠道共同作用,使得城市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在面积上扩张,即使人口增加,平均密度也能持续下降。为了回答“结构转型如何影响城市增长”这一核心问题,研究人员Nicolas Coeurdacier、Florian Oswald和Marc Teignier在《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上发表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他们开发了一个多区域空间一般均衡模型,将内生土地利用决策嵌入到经典的结构转型理论框架中。模型包含三个生产部门:农村部门(农业)、城市部门(非农产业)和住房部门。土地作为一种固定要素,在农业用地和城市住房用地之间进行竞争性配置。模型的关键创新在于,它将标准的单中心城市模型(monocentric city model)与多部门经济增长模型相结合,使得城市边缘(urban fringe)的土地租金必须等于其农业用途的边际产出,从而内生了城市扩张的机会成本。研究者利用法国自1840年以来的历史数据对模型进行了定量评估。他们收集了关于农业就业份额、农业土地利用、城市面积、人口密度和土地价值的长时段数据。通过历史地图和卫星影像(如Global Human Settlement Layer, GHSL)精确测量了100个主要城市从1870年至今的面积变化。同时,他们从法国农业部获取了地方层面的农地交易价格数据(“Petite Région Agricole”, PRA),并利用了Piketty和Zucman(2014)以及Knoll等人(2017)关于法国土地和住房财富的历史序列。在技术方法上,本研究的关键在于构建和校准一个动态空间均衡模型。主要方法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