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农业正在经历深刻的结构转型(Erten和Leight,2021年)。一方面,数字技术的快速普及和成本下降使得农村地区成为数字经济扩张的关键前沿。数字基础设施的发展日益被视为推动农业现代化、实现农村包容性增长和缩小城乡差距的关键动力(Ye,2025年)。另一方面,财政支持长期以来一直是促进农业和农村发展的重要政策手段(Tang和Sun,2022年)。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农业补贴的分配和农村财政支出不仅影响农业生产率,还对农村各行业的结构转型和新技术的普及产生深远影响(Kiryluk-Dryjska等人,2020年)。然而,农业补贴政策改革是否能够系统性地推动农村数字经济转型仍不明确。
中国的农业补贴政策促进了与农业相关的财政资源的整合,这对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优化资源配置以及引导农业向数字化转型具有重要意义(Lopez等人,2017年)。首先,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仍然存在。农村地区的数字化转型不仅是一种提高农业生产率的技术手段,也是促进协调发展和实现共同繁荣的关键环节。其次,财政支持与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之间存在密切互动。有针对性的财政投资可以降低农民和农村企业参与数字经济的门槛,促进数字技术的应用和普及,为农村经济增长创造新的动力。最后,中国的农业补贴改革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制度性准自然实验环境,使我们能够系统地识别财政激励在促进农村数字经济发展中的机制和经济后果,并为其他新兴经济体提供有益的经验。
大量研究探讨了两个相关主题:农业补贴与农业生产之间的关系,以及数字经济与农村发展之间的联系。一方面,许多研究考察了农业补贴对粮食安全(Chen等人,2023年;Bhuyan等人,2025年)和农业绿色全要素生产率(Chen等人,2024年)的影响;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研究强调了数字经济发展对农村创业(Xiong等人,2024年)和缩小收入差距(Wu等人,2024年)的积极作用。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现有研究对农业补贴政策在推动农村数字经济转型中的作用关注有限。此外,虽然一些研究开始关注农业机械化或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等具体因素,但尚未形成一个综合的分析框架来探讨这些因素如何共同调节政策对数字转型的影响。特别是,很少有研究将城乡收入差距视为一个关键结果和重要的反馈机制。
在发展中国家,农业补贴仍然是一个关键的政策工具,这一差距尤为明显。基于上述研究空白,本文探讨了一个核心问题:农业补贴政策的改革是否以及通过何种机制推动了中国农村数字经济的发展。为回答这一问题,本文超越了将补贴仅视为财政转移的传统观点,提出了一个综合的理论框架,将诱导的技术变革与生产组织的变革结合起来,并实证检验了三个核心机制。首先,农业补贴可以通过降低技术采纳成本来促进农业机械化,从而为智能农业机械和物联网等数字技术在农业中的应用奠定物质基础。其次,通过优化要素配置,农业补贴可以刺激和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如家庭农场),这些主体具有规模经济和更强的技术吸收能力,成为数字创新的关键组织载体。第三,农业补贴重塑了农村产业链和劳动力需求,进而影响和调整城乡收入差距。这一收入差距是影响数字红利包容性分配的关键因素。通过探讨这一问题,本文揭示了农业补贴政策在数字时代的新功能,并为寻求优化补贴设计的决策者提供了精确的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利用2013-2022年中国各城市的面板数据,实证检验了农业补贴政策改革与农村数字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计量分析得出了三个主要发现:首先,农业补贴政策的改革显著促进了农村数字经济的发展;其次,这一效应背后的关键机制包括农业机械化程度的提高、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扩大以及城乡收入差距的缩小;第三,农业补贴改革对农村数字发展的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
本研究通过提供关于农业补贴政策改革如何促进农村数字经济转型的因果证据,为相关文献做出了贡献。首先,它超越了将农业补贴效果仅限于生产领域的传统分析范式,将农业补贴政策和数字经济发展纳入统一的分析框架,提供了实证证据。通过将农业政策研究置于技术经济范式转变的更广泛背景下,本文丰富了发展经济学中产业政策与数字转型之间联系的理论理解。其次,在机制识别方面,本文从技术、组织和分配三个互补的角度系统地揭示了政策传导渠道,展示了农业机械化、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城乡收入差距如何共同调节农业补贴的效果。这种方法有助于填补现有文献中忽视分配效应反馈机制的空白。最后,本研究考虑了农业补贴政策对农村数字经济发展的异质性影响,不仅为评估中国农业支持政策的整体效果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其他发展中国家在设计兼顾效率和包容性的农业政策时提供了理论框架和实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