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靶向毒蕈碱受体治疗精神分裂症

时间:2026年2月5日
来源:Neurotherapeu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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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系统阐述了靶向毒蕈碱受体(mAChR)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新策略,突破了传统多巴胺D2受体拮抗剂的局限。文章重点介绍了M1/M4受体激动剂xanomeline与外周拮抗剂trospium的复方制剂(COBENFY™)的研发历程、临床疗效(显著改善PANSS总分及阴性症状)及良好耐受性。同时,综述还探讨了M1/M4受体调控谷氨酸能、多巴胺能通路以改善阳性、阴性、认知症状的神经机制,并展望了高选择性正构/变构激动剂等下一代药物的研发方向,为精神分裂症的精准治疗提供了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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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精神分裂症治疗的未满足需求与新模式的开辟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慢性、致残性精神综合征,其三大核心症状域——阳性症状(如幻觉、妄想)、阴性症状(如情感淡漠、社交退缩)和认知症状(如注意、记忆障碍)——对患者社会功能造成严重损害。长期以来,抗精神病药物(APDs)主要依赖于多巴胺(DA)D2受体的拮抗作用,虽对阳性症状有一定疗效,但对阴性症状和认知症状改善有限,且常伴随体重增加、代谢异常、锥体外系症状(EPS)等显著副作用,约三分之一患者属于难治性病例。因此,开发作用机制新颖、能全面改善症状且副作用更小的新型药物迫在眉睫。近年来,靶向毒蕈碱乙酰胆碱受体(mAChRs)的策略应运而生,为精神分裂症治疗带来了突破性进展。
毒蕈碱受体(mAChR)生物学:结构、功能与亚型
mAChRs属于G蛋白偶联受体(GPCRs)超家族,包含M1到M5五种亚型。它们广泛表达于皮层、纹状体和中脑环路中。M1、M3、M5受体主要与Gq/11蛋白偶联,激活磷脂酶C,动员细胞内钙离子(Ca2+);而M2和M4受体则主要与Gi/o蛋白偶联,抑制腺苷酸环化酶,降低环磷酸腺苷(cAMP)水平。mAChRs不仅存在正构结合位点(与乙酰胆碱ACh结合),还存在变构结合位点,变构调节剂可精细调控受体的活性。其中,M1和M4受体亚型在调节谷氨酸能和多巴胺能传输中扮演关键角色,成为治疗精神分裂症的重要靶点。配体偏向性信号(即功能性选择性)的概念也日益重要,它指配体偏好性激活同一受体的某条信号通路而非其他通路,这为优化疗效和减少副作用提供了新思路。
Xanomeline与Xanomeline-Trospium(COBENFY™)的发现与开发
Xanomeline的研发始于20世纪90年代,最初旨在治疗阿尔茨海默病(AD)的认知障碍。它是从槟榔碱(arecoline,槟榔中的天然生物碱)结构改造而来的正构mAChR激动剂,对M1和M4受体具有功能偏好性,且具有高脑血浆比,利于中枢神经系统(CNS)作用。在AD患者的临床试验中,xanomeline意外展现出对精神病性症状(痴呆相关精神病)的显著改善作用。这一发现促使了后续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的小型概念验证研究,结果证实xanomeline能有效改善阳性、阴性症状及认知功能,但因其激活外周mAChR引起的胃肠道(GI)不良反应(如恶心、呕吐)而限制了其应用。
为了克服xanomeline的耐受性问题,Karuna Therapeutics公司创新性地将其与一种外周限制性mAChR拮抗剂trospium(常用于治疗膀胱过度活动症)制成复方制剂(KarXT,后获批上市名为COBENFY™)。Trospium因其极性结构难以透过血脑屏障,从而可在外周阻断xanomeline引起的不良反应,而不影响其中枢疗效。关键的EMERGENT系列(1-3期)随机对照试验(RCTs)结果显示,xanomeline-trospium在治疗急性期精神分裂症患者中,能显著降低阳性和阴性症状量表(PANSS)总分,效应值(Cohen's d)在0.61-0.71之间,且显示出对阴性症状的改善趋势。安全性方面,主要不良反应为胆碱能相关的GI症状(恶心、便秘等),多为轻中度、一过性,未观察到传统APDs常见的体重增加、代谢异常、EPS等副作用。
M1和M4受体调控精神分裂症症状的神经机制
  • 阳性症状机制:阳性症状与纹状体多巴胺能传输过度以及皮层-纹状体回路谷氨酸能状态异常有关。M4受体在纹状体直接通路的中等棘神经元(MSNs)上与DA D1受体共定位,其激活通过Gi/o信号抑制腺苷酸环化酶,拮抗D1受体介导的兴奋性,从而起到“胆碱能刹车”作用,抑制多巴胺释放。M4受体还在脑桥背外侧被盖核(LDT)的胆碱能神经元上作为自身受体,抑制其投射到腹侧被盖区(VTA)的多巴胺神经元的兴奋性驱动。M1受体则主要在额叶皮层表达,尤其存在于抑制性中间神经元上,其激活通过Gq/11信号增强GABA能抑制,从而减少皮层锥体神经元的谷氨酸释放,间接调节下游多巴胺能活动。临床前模型(如苯丙胺或NMDA受体拮抗剂诱导的过度活动)中,xanomeline及M4受体变构调节剂(PAMs)均能有效抑制这些行为,验证了其抗精神病样效应。
  • 认知症状机制:认知障碍与前额叶皮层(PFC)和海马体功能紊乱密切相关。M1受体在这两个脑区通过调节神经元兴奋性、突触可塑性和信息过滤来增强信号噪声比。在PFC,M1受体激活能优化工作记忆和注意力相关的皮层计算。在海马,M1受体有助于长时程增强(LTP),支持学习记忆。M4受体则通过抑制皮层-纹状体等通路的过度谷氨酸能传输,促进长时程抑制(LTD),稳定网络活动,协调环路同步性,有助于认知灵活性。临床前研究表明,M1/M4受体激动剂能改善NMDA受体拮抗剂处理动物模型的认知任务表现。
  • 阴性症状机制:阴性症状(如动机缺乏、情感平淡)与纹状体、杏仁核等皮层下脑区功能失调相关。在纹状体,M1受体调节MSNs的兴奋性和可塑性,影响动机和目标导向行为。M4受体通过抑制皮层-纹状体谷氨酸能突触的过度兴奋,帮助过滤皮层输入,稳定奖赏和动机网络。在杏仁核,M1和M4受体参与调节情绪反应性和社会行为。M4受体基因敲除小鼠表现出社会互动和奖赏处理缺陷,而M1受体激动剂能改善动物模型中的动机缺乏和社会识别能力。
其他mAChR靶向药物的临床开发进展
除了xanomeline-trospium,多个针对M1和/或M4受体的正构/变构激动剂正在研发中,旨在提高选择性、改善耐受性。
  • Emraclidine:一种高选择性M4受体PAM,初期临床试验显示良好耐受性,但后期II期研究未达到主要终点,可能与剂量选择有关,后续正在探索更高剂量。
  • Direclidine (NBI-1117568):一种选择性M4受体正构激动剂,II期研究中20 mg QD剂量显示出显著抗精神病疗效,且耐受性良好,已进入III期临床。
  • ANAVEX3-71:一种同时具有sigma-1受体激动和M1受体变构激动作用的新型化合物,初步研究显示能调节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的神经生理生物标志物,II期临床试验进行中。
  • ML-007:一种M1/M4受体双激动剂,采用与xanomeline-trospium类似的策略,与外周拮抗剂制成复方(ML-007C-MA),已进入II期临床。
  • 其他:如Syremis Therapeutics的ST-905(M1/M4双激动剂)、NeuShen Therapeutics的NS-136(M4PAM)、Terran Biosciences的TerXT(改良制剂)等也处于不同研发阶段。
未来方向与展望
未来mAChR药物研发将更注重药理学的精准性,包括受体亚型选择性、部分激动与完全激动、信号偏向性以及正构与变构调节策略的优化。关键科学问题有待解答,例如:单一M4受体激活是否足以治疗阳性症状?M1受体激活在改善阴性/认知症状中的作用多大?变构调节剂(依赖内源性ACh)是否与正构激动剂等效?如何优化药物剂型(如每日一次口服、长效注射剂)以提高依从性?生物标志物(如失匹配负波MMN)可能有助于识别对mAChR调节剂更敏感的“低毒蕈碱能”患者亚群,实现精准医疗。
结论
靶向毒蕈碱受体,特别是M1和M4亚型,为精神分裂症治疗开辟了超越多巴胺D2受体拮抗作用的新途径。Xanomeline-trospium(COBENFY™)的成功临床开发验证了这一机制的可行性和疗效。通过调节皮层-纹状体-中脑环路中的谷氨酸能和多巴胺能平衡,mAChR激动剂有潜力全面改善精神分裂症的阳性、阴性和认知症状,且副作用谱与传统APDs不同。随着更多选择性更高的药物进入临床以及精准医疗策略的应用,mAChR药理学年有望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带来更有效、更耐受的治疗选择,改善其功能结局和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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