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骨转移:分子机制、临床管理与治疗靶点

时间:2026年2月9日
来源:MedCo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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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系统阐述了骨转移(BoMet)的多步级联过程、复杂的骨微环境(BME)相互作用及其调控分子机制,涵盖关键通路(如Wnt、TGF-β、Notch、PI3K/AKT)、免疫调节因子、脂质代谢产物以及新兴治疗策略,为理解骨转移的病理生理学与开发靶向疗法提供了全面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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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转移的多步级联与复杂微环境
癌症骨转移(Bone metastasis, BoMet)是实体瘤(如乳腺癌、前列腺癌、肺癌)患者常见的致命并发症,可导致骨折、骨痛、高钙血症等骨相关事件,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和总生存期。其发生发展是一个复杂的多步骤过程,由肿瘤细胞与骨微环境(Bone microenvironment, BME)之间动态的相互作用驱动。
骨转移遵循 Paget 的“种子与土壤”学说。肿瘤细胞(“种子”)从原发灶脱落,通过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等过程获得迁移和侵袭能力,进而内渗进入循环系统成为循环肿瘤细胞(Circulating tumor cells, CTCs)。这些CTC通过“液体活检”可被早期检测。在到达骨骼前,原发肿瘤分泌的生物活性因子会预先改造BME,形成利于定植的“转移前龛”。骨骼,尤其是富含血窦的椎体和肋骨等中轴骨,血流缓慢,便于肿瘤细胞粘附于骨内膜。散播的肿瘤细胞(Disseminated tumor cells, DTCs)通过表达整合素αvβ3等粘附分子锚定在骨基质上。然而,大多数DTCs并不立即增殖,而是进入休眠状态,可蛰伏数年甚至数十年,逃避免疫清除和常规治疗,成为日后复发转移的根源。只有极少数DTCs能成功定植并增殖,形成微转移灶,最终发展为明显的骨转移病变。值得注意的是,已建立的骨转移灶本身又可作为“二级种子”的来源,将肿瘤细胞再次播散至肝、肺等其他器官,形成多器官转移。
骨微环境中的关键细胞角色
BME是一个包含成骨细胞、破骨细胞、骨细胞、免疫细胞、脂肪细胞、成纤维细胞、内皮细胞及其前体细胞以及细胞外基质的复杂生态系统。肿瘤细胞的定植、存活和进展严重依赖于BME的支持。
  • 成骨细胞:由间充质干细胞分化而来,负责骨形成。肿瘤细胞倾向于定植于成骨细胞丰富的干骺端小梁骨区域。成骨细胞分泌的C-X-C基序趋化因子配体12(C–X–C motif chemokine ligand 12, CXCL12)通过与肿瘤细胞上的CXCR4受体结合,将DTCs锚定在骨髓中,这对维持细胞休眠至关重要。抑制CXCL12–CXCR4轴可重新激活并动员休眠细胞。此外,在肿瘤细胞影响下,成骨细胞分泌的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 IL)-6、IL-8、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Monocyte chemotactic protein-1, MCP-1)等细胞因子增加,促进肿瘤侵袭和转移。
  • 破骨细胞:由造血干细胞经单核-巨噬细胞系分化而来的多核细胞,是骨吸收的主要执行者。其分化由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Macrophage colony-stimulating factor, M-CSF)和核因子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Receptor activator of nuclear factor kappa-B ligand, RANKL)驱动。肿瘤细胞(如乳腺癌细胞)分泌的甲状旁腺激素相关蛋白(Parathyroid hormone-related protein, PTHrP)可刺激成骨细胞表达RANKL,进而促进破骨细胞分化。过度骨吸收会释放储存在骨基质中的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 TGF-β)、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1, IGF-1)等生长因子,反哺肿瘤生长,形成肿瘤增殖与骨破坏的“恶性循环”。根据病变主导特征,骨转移可分为以过度骨吸收为特征的溶骨性转移(常见于晚期乳腺癌)和以异常骨形成为特征的成骨性转移(常见于前列腺癌),两者常在同一病灶共存,形成“混合性”病变。
  • 骨细胞:占成人骨骼细胞的90%,是包埋于骨基质中的机械感受器,通过分泌硬化蛋白(Sclerostin, SOST)、Dickkopf相关蛋白1(Dickkopf-related protein 1, DKK1)抑制骨形成,同时也是骨骼中RANKL的主要来源,调控骨吸收。新近研究发现,骨细胞可通过隧道纳米管将线粒体转移给肿瘤细胞,激活cGAS–STING通路,增强肿瘤免疫原性。
  • 骨髓脂肪细胞:来源于骨髓间充质干细胞,其丰度随年龄增长。高脂饮食可增加其数量,促进前列腺癌骨转移。骨髓脂肪细胞通过分泌IL-6、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 α, TNF-α)等因子,影响成骨细胞和破骨细胞功能。其分泌的瘦素可创造支持肿瘤生长的骨髓微环境。肿瘤细胞可上调脂肪酸转运蛋白(如CD36、FABP4),摄取骨髓脂肪细胞释放的脂质,用于自身增殖和迁移。
  • 免疫细胞:骨转移常发生在免疫抑制性微环境中。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s)可通过CXCR4/CXCL12信号促进破骨细胞分化。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s, TAMs,即M2型)分泌的细胞因子可抑制T细胞活性。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 MDSCs)不仅能分化为破骨细胞促进骨破坏,还能产生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VEGF)、基质金属蛋白酶9(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9, MMP9)等,促进血管生成和肿瘤细胞迁移。树突状细胞在骨髓中富集,其中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可招募Tregs和MDSCs,促进癌症进展而非起到保护作用。
  • 神经细胞:心理压力激活的交感神经系统可改变骨髓基质,促进乳腺癌细胞定植。交感神经释放的去甲肾上腺素与成骨细胞上的β2-肾上腺素能受体结合,上调RANKL,促进破骨细胞形成和骨吸收。
调控骨转移的核心分子机制
  • 信号通路
    • Wnt信号通路:经典Wnt通路促进间充质干细胞向成骨细胞谱系分化,其活性可上调骨保护素(Osteoprotegerin, OPG)抑制骨吸收。在肿瘤中,Wnt信号可诱导EMT促进转移。例如,前列腺癌细胞中Wnt3A表达增强可促进骨转移。肿瘤分泌的DKK1通过抑制经典Wnt信号,降低OPG分泌,从而促进溶骨性转移。而成骨细胞来源的非经典配体Wnt5a则可能通过Wnt-PCP通路促进前列腺癌骨转移定植,或通过抑制经典通路维持细胞休眠。
    • TGF-β信号通路:TGF-β是骨基质中最丰富的细胞因子之一。溶骨性病变中释放的TGF-β可激活肿瘤和基质细胞中的信号,促使肿瘤细胞分泌PTHrP、IL-6、Jagged1等促破骨因子,进一步刺激骨吸收,形成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EZH2可通过整合素β1(ITGB1)和黏着斑激酶(Focal adhesion kinase, FAK)激活TGF-β通路,促进乳腺癌骨转移。
    • Notch信号通路:Notch3在非小细胞肺癌骨转移组织中表达上调,通过ZEB-1促进EMT和骨转移。肿瘤细胞衍生的Jagged1可激活破骨细胞功能,并刺激成骨细胞分泌IL-6等促瘤因子。针对Jagged1的单克隆抗体在临床前模型中显示出抑制骨转移的潜力。
    • PI3K/AKT与MAPK信号通路:PI3K/AKT通路通过增强肿瘤细胞运动、侵袭、存活以及调节肿瘤-基质对话来促进骨转移。p38 MAPK通路,特别是p38α亚型,在RANKL介导的破骨细胞分化中起关键作用。抑制p38 MAPK或其下游效应分子MK2,可减少转移灶基质中IL-6等促瘤细胞因子的产生。
  • 免疫系统相关因子
    补体系统、细胞因子、趋化因子等免疫分子在骨转移中扮演复杂角色。例如,补体成分C5a与其受体C5aR1结合可增强肺癌细胞迁移侵袭能力并促进破骨细胞分化。IL-1β可促进乳腺癌细胞EMT、增强髓源性抑制细胞的免疫抑制能力并促进血管生成。IL-6和IL-11在骨转移龛中促进破骨细胞生成,其中IL-11可通过JAK1/STAT3通路上调c-Myc,以不依赖RANKL的方式诱导破骨细胞分化。趋化因子CXCL5介导转移定植,其受体CXCR2的拮抗剂可抑制转移性乳腺癌细胞增殖。CXCL12/CXCR4轴介导前列腺癌细胞向骨髓特定龛位的归巢。
  • 代谢分子与产物
    脂质代谢在骨转移中至关重要。破骨细胞分泌的多不饱和脂肪酸(如花生四烯酸)可直接促进乳腺癌细胞迁移并抑制其凋亡。酰基辅酶A结合蛋白通过其酰基-CoA结合活性增强脂肪酸氧化,为定植的肿瘤细胞提供能量并抵抗脂质过氧化和铁死亡。脂肪酸结合蛋白4(Fatty acid-binding protein 4, FABP4)在肿瘤细胞和肿瘤相关巨噬细胞中高表达,通过增强脂肪酸摄取、激活EMT等促进乳腺癌和前列腺癌骨转移。溶血磷脂酸(Lysophosphatidic acid, LPA)可促进破骨细胞和成骨细胞增殖,并诱导细胞骨架重排和迁移。鞘氨醇-1-磷酸(Sphingosine 1-phosphate, S1P)通过其受体S1PR1和S1PR2精细调控破骨细胞前体的动员、迁移以及成骨细胞的功能,在骨稳态和免疫细胞迁移中起关键作用。
不同来源骨转移的特点与调控
尽管骨骼是多种恶性肿瘤的常见转移部位,但不同癌种的骨转移具有不同的病理生理特征。
  • 前列腺癌:超过90%的晚期患者发生骨转移,主要形成成骨性病变。前列腺癌细胞优先定植于成骨细胞丰富的龛位,与成骨细胞相互作用,将其转化为癌症相关成骨细胞,建立支持转移定植的微环境。
  • 乳腺癌与肺癌:乳腺癌骨转移通常导致溶骨性病变,而肺癌骨转移可表现为溶骨性或混合性。两者均涉及复杂的“恶性循环”以及免疫微环境的重编程。
总结与展望
骨转移是一个涉及多步骤、多细胞、多分子通路的极其复杂的过程。当前以双膦酸盐和地诺单抗(Denosumab)为代表的骨靶向治疗虽能降低骨相关事件发生率,但患者预后仍不理想。对骨转移分子机制的深入理解,揭示了Wnt、TGF-β、Notch、PI3K/AKT等关键信号通路,CXCL12/CXCR4、RANKL/RANK等重要轴心,以及多种免疫因子和脂质代谢产物的核心作用,为开发新的治疗策略提供了丰富靶点。未来,针对这些靶点的药物研发,结合免疫疗法、靶向治疗和传统治疗的多模式策略,有望显著改善骨转移患者的临床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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