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人口老龄化与糖尿病流行相交织，给全球卫生系统带来日益严峻的挑战。据估计，全球约有1.29亿65岁及以上的成年人患有糖尿病。在此类人群中，睡眠障碍（从失眠到睡眠效率降低）是普遍存在但常被忽视的共病。系统综述表明，38%至55%的老年糖尿病患者符合临床显著睡眠障碍的诊断标准，其风险约为同龄非糖尿病患者的两倍。这种相互加重的循环，将血糖控制不佳与睡眠紊乱联系起来。同时，Omega-3（EPA/DHA）和Omega-6（AA）多不饱和脂肪酸共同调节炎症级联反应和神经内分泌信号。除了促炎作用外，ω-6衍生的花生四烯酸对细胞膜完整性至关重要，而ω-3衍生的特异性促分解介质能主动终止炎症。尤其重要的是，老年糖尿病患者由于氧化应激介导的Δ-5/Δ-6去饱和酶抑制，表现出PUFA代谢受损，从而减少了α-亚麻酸向具有生物活性的EPA/DHA的转化，并促使促炎性ω-6代谢物积累。新兴证据表明，PUFA失衡可能通过神经内分泌途径扰乱睡眠调节。DHA占神经元磷脂的30%至40%，通过增强海马体中血清素受体密度（这是褪黑素合成的前体）来发挥作用。相反，升高的ω-6/ω-3比例会通过改变膜流动性来损害松果体细胞的褪黑素产生。尽管如此，人群研究报告了不一致的关联性，可能受到年龄相关共病（如慢性疼痛或抑郁）的混淆。为弥补这一转化鸿沟，这项基于医院的分析调查了老年糖尿病住院患者习惯性膳食ω-3/ω-6摄入模式和多导睡眠图量化的睡眠参数。
2. 方法
2.1. 研究设计与参与者
这项基于医院的病例对照研究于2021年1月至2024年12月在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研究纳入了193名年龄≥65岁、确诊为2型糖尿病（T2DM）的住院患者。病例定义为有睡眠障碍者（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5分），对照组为睡眠质量良好者（PSQI<5分），按年龄和性别进行匹配。
2.2. T2DM诊断
T2DM诊断遵循世界卫生组织标准，要求空腹血糖≥7.0 mmol/L，或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2小时血糖≥11.1 mmol/L，或糖化血红蛋白（HbA1c）≥6.5%。
2.3. 睡眠质量评估
睡眠质量使用PSQI进行评估，这是一个包含19个条目的自评问卷，测量7个领域。全局得分范围0-21分，>5分的阈值表示具有临床意义的睡眠障碍。
2.4. 食物消费调查与膳食ω-3及ω-6摄入量评估
膳食ω-3和ω-6脂肪酸摄入量使用经验证的14项食物频率问卷进行评估，该问卷根据当地饮食习惯进行了调整。总ω-3和ω-6摄入量使用《中国食物成分表》计算，其中ω-3重点量化了DHA和EPA，ω-6则重点关注亚油酸。
2.5. 统计分析
使用R统计软件进行分析。连续变量以均值±标准差表示，使用独立t检验进行比较。分类变量以频数表示，使用卡方检验进行分析。通过逻辑回归模型评估脂肪酸摄入阈值与睡眠障碍风险之间的关联。
3. 结果
3.1. 合格参与者的特征
研究纳入了193名老年糖尿病住院患者（平均年龄72.2±5.0岁），其中97人有睡眠障碍，96人无睡眠障碍。两组在性别、种族、教育、吸烟、饮酒、身体质量指数（BMI）、HbA1c、血糖和血压方面均无显著差异，但PSQI评分存在显著的组间差异（11.5±4.0 vs 2.7±1.1, P<0.001），验证了睡眠状态分类的有效性。
3.2. 两组间膳食脂肪酸摄入量的比较
分析显示，有和无睡眠障碍的老年糖尿病患者在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消费模式上存在显著差异。总脂肪酸摄入量无组间差异。饱和脂肪酸（SFA）和单不饱和脂肪酸（MUFA）水平相当，但PUFA摄入量存在显著差异（18.5±6.0 vs 20.7±6.2 g/d, P=0.016）。值得注意的是，ω-3亚型表现出显著差异。无睡眠障碍组的DHA摄入量更高（884.8±869.1 vs 284.5±368.6 mg/d, P<0.001），EPA摄入量也更高（405.2±389.4 vs 134.7±166.2 mg/d, P<0.001）。相比之下，ω-6脂肪酸亚油酸的摄入量则无显著变化。
3.3. 膳食PUFA、ω-3及ω-6摄入与睡眠障碍的关联
逻辑回归分析确定了PUFA亚型与老年糖尿病患者睡眠障碍之间的不同关联。降低的DHA摄入量（<583.1 mg/d）在所有模型中均与睡眠障碍一致相关，在粗分析、年龄-性别调整分析和完全调整分析中，其比值比均显著升高。同样，较低的EPA摄入量（<269.3 mg/d）与睡眠障碍风险增加显著相关，在三种模型中也显示出一致的效应。相比之下，无论是总PUFA摄入量低于中位数，还是ω-6 LA摄入量低于中位数，均未显示与睡眠障碍的显著关联。
4. 讨论
本研究提供了关于特定膳食PUFA亚型与老年糖尿病患者睡眠质量之间差异关联的新见解。三个关键发现是：海洋来源的ω-3脂肪酸摄入不足是睡眠障碍的独立危险因素；总PUFA和ω-6 LA摄入量与睡眠结果无显著关联；尽管该人群普遍存在代谢紊乱，ω-3脂肪酸的保护作用仍然存在。观察到的低DHA/EPA摄入导致睡眠障碍风险增加2.6至2.8倍，这与它们在睡眠-觉醒调节中作用的实验证据相符。DHA占神经元膜磷脂的30%至40%，通过增强色氨酸羟化酶活性促进血清素合成——这是褪黑素产生的限速步骤。在糖尿病人群中，受损的Δ-5/Δ-6去饱和酶活性可能加剧ω-3缺乏，形成促炎状态，扰乱视交叉上核功能。而EPA通过抑制NLRP3炎性体的抗炎作用，可能减轻高血糖诱导的神经炎症。与假设相反，尽管ω-6 LA是花生四烯酸的前体，但其摄入量与睡眠结果无关。这种无效发现可能反映了阈值效应。所观察到的营养素特异性关联与最近的队列研究结果一致，这些研究表明DHA/EPA（而非总PUFA）可预测心脏代谢人群的更好睡眠指标。ω-6:ω-3比例与睡眠质量之间缺乏关联，这与一般人群的研究形成对比。对于患有糖尿病的老年人，将DHA/EPA摄入量提高到人群中位数以上（分别约为600 mg/d和300 mg/d），可使睡眠障碍风险降低50%至65%。总PUFA摄入量的无效发现强调了在膳食指南中区分PUFA亚型的重要性。本研究的优势包括对糖尿病特异性混杂因素的严格调整，以及使用习惯性摄入评估而非补充剂。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推断因果关系、FFQ估算可能低估摄入量、以及单中心招募可能限制结果的普遍性。
5. 结论
在患有糖尿病的老年人中，膳食中海洋来源的ω-3脂肪酸（特别是DHA和EPA）摄入不足是睡眠障碍的一个可改变的风险因素，且独立于心脏代谢共病。这些观察性结果表明，该人群中低ω-3水平与睡眠障碍之间存在潜在关联，强调了进一步纵向研究的必要性。如果得到证实，这些证据可为常规糖尿病营养评估中的ω-3筛查以及针对糖尿病和睡眠障碍相互关联风险的有针对性的饮食干预策略提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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