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已成为全球性的流行病学问题,它显著增加了个体罹患多种代谢性疾病的风险,包括2型糖尿病(T2D)、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和代谢综合征。近年来的研究揭示,肥胖状态下脂肪组织(AT)功能失调引发的慢性低度炎症,是连接肥胖与代谢紊乱的核心病理机制。在这场“代谢性炎症”中,先天免疫系统中的关键分子——Toll样受体4(TLR4)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TLR4:炎症与代谢的守门人
TLR4是一种能够识别病原相关分子模式(PAMPs,如革兰氏阴性菌的脂多糖LPS)和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s)的模式识别受体。它广泛表达于免疫细胞(如巨噬细胞、树突状细胞)以及多种代谢相关细胞,包括脂肪细胞、肝细胞、骨骼肌细胞和胰腺β细胞。当被配体激活后,TLR4主要通过髓样分化因子88(MyD88)依赖和TIR结构域衔接蛋白诱导干扰素-β(TRIF)依赖两条信号通路,启动核因子κB(NF-κB)等转录因子的活化,从而驱动促炎细胞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1β)的大量产生。
肥胖如何“点亮”TLR4信号?
在肥胖个体中,TLR4在脂肪组织中的表达上调。其活化主要归因于两类内源性配体的增加:
- 1.
饮食来源的饱和脂肪酸(SFAs):高脂饮食(HFD)导致循环中游离脂肪酸(FFAs)水平升高。尽管其是否为TLR4的直接配体尚存争议,但SFAs无疑能有效放大TLR4介导的炎症反应。
- 2.
肠道来源的脂多糖(LPS):HFD会改变肠道菌群,增加革兰氏阴性菌比例,导致LPS产生增多。同时,HFD损害肠道屏障功能,使得LPS易位进入血液循环(即代谢性内毒素血症)。循环中的LPS正是TLR4的经典强效激活剂。
这两种途径共同作用,在脂肪组织等代谢器官中持续激活TLR4,引发并维持慢性低度炎症状态。
TLR4:驱动代谢紊乱的多面手
1. 加剧脂肪组织炎症与胰岛素抵抗
TLR4的激活直接促进脂肪组织中巨噬细胞的浸润和活化,形成围绕凋亡脂肪细胞的“冠状结构”,并大量分泌促炎因子。这些炎症介质可通过激活c-Jun氨基末端激酶(JNK)等通路,促使胰岛素受体底物1(IRS-1)发生丝氨酸磷酸化,从而干扰正常的胰岛素信号传导,导致脂肪组织胰岛素抵抗。这是全身性胰岛素抵抗的早期关键事件。
2. 抑制产热与能量消耗
适应性产热是棕色脂肪组织(BAT)和米色脂肪消耗能量、产生热量的过程,对维持能量平衡至关重要。研究表明,TLR4的活化会损害这些产脂肪细胞的线粒体功能,下调解偶联蛋白1(UCP1)的表达,从而抑制产热过程,减少能量消耗,进一步加剧肥胖。
3. 促成2型糖尿病的发展
除了脂肪组织,TLR4在肝脏和骨骼肌中的活化同样危害代谢稳态。在肝脏,TLR4信号促进脂肪新生,加剧肝脂肪变性和胰岛素抵抗。在骨骼肌,TLR4活化影响葡萄糖和脂肪酸代谢,并可能通过神经酰胺累积干扰胰岛素信号,减少肌肉的葡萄糖摄取。在胰腺,炎症环境可能损害β细胞功能。这些多器官的协同作用,共同推动了T2D的发生发展。
4. 参与肝脏疾病与心血管疾病的进展
在MASLD/MASH中,肝脏内多种细胞(肝细胞、库普弗细胞、肝星状细胞等)的TLR4被肠道来源的LPS等激活,驱动炎症、脂肪变性和纤维化,促使疾病从单纯性脂肪肝向肝炎、纤维化阶段进展。
在心血管系统,TLR4的激活促进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形成(通过诱导血管细胞粘附分子表达、促进血管平滑肌细胞增殖和泡沫化)、加剧血栓形成风险,并参与心肌梗死后的炎症损伤,从而链接了代谢炎症与心血管事件。
人类证据与治疗前景
临床研究支持上述机制,例如在肥胖人群的外周血单核细胞中观察到TLR4表达与促炎因子水平正相关,TLR4基因的单核苷酸多态性也被发现与肥胖和血脂异常风险相关。
综上所述,TLR4作为感知营养过剩和代谢压力的“中枢感受器”,通过驱动慢性炎症,在肥胖及其相关代谢性并发症的发生发展中处于核心地位。因此,靶向TLR4或其下游信号通路(如MyD88、NF-κB),为开发治疗肥胖、T2D、MASLD等代谢性疾病的新型抗炎疗法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方向。未来的研究需进一步阐明其在不同细胞和组织中的精确作用,并推动相关抑制剂向临床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