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形态变化趋势不能预测物种对气候变暖的响应:澳大利亚鸟类的证据

时间:2026年2月19日
来源:Evolutionary Ec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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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Allen规则和Bergmann规则在空间上的形态趋势能否预测物种随时间变化对气候变暖的响应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利用161年的澳大利亚鸟类标本数据(17种,2014个样本)进行空间与时间趋势对比研究,发现鸟类体型和喙大小的空间趋势并不能有效预测其随时间的变化趋势,这挑战了将空间生态地理规则简单外推至时间变化的普遍假设,为理解气候变化下的生物适应性反应提供了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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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正在深刻地改变着地球上的生物。为了应对不断升高的环境温度,动物们可能会调整自身的形态以适应新的生存挑战。这其中,生态地理学中的两条经典规则——Bergmann规则和Allen规则——常被用来预测和解释这些形态变化。Bergmann规则指出,在较冷气候下,内温动物的体型往往更大(以减少表面积与体积比,从而减少热量散失);而Allen规则则认为,在较温暖气候下,动物的附肢(如耳朵、喙)会更大(以增加表面积与体积比,促进散热)。这两个规则通常建立在空间尺度上,例如从高纬度到低纬度,鸟类可能会呈现出体型变小、喙变大的趋势。
一个自然而然的推论是:如果全球变暖使得气候在时间维度上变得更像低纬度气候,那么物种也应该在时间尺度上遵循同样的形态变化规律,即“体型缩小,附肢增大”。大量研究也确实观察到了这种趋势,但并非所有物种都“步调一致”。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一个物种在空间上展现出的形态梯度(例如,从南到北体型变化有多大),能否有效预测它在时间上对气候变暖的形态响应强度? 如果能,我们就能更好地预测哪些物种更容易或更难以适应气候变化;如果不能,则意味着影响时间变化和空间变异的驱动力可能并不相同,这对预测生物未来的适应性提出了新的挑战。发表在《Evolutionary Ecology》上的这篇题为“Spatial trends in morphology do not predict species’ responses to climatic warming in Australian birds”的研究,正是为了检验这一核心假设。
为了探究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基于博物馆标本的长期数据分析。他们选取了17种分布范围较广的澳大利亚鸟类,时间跨度长达161年(1857–2018年),共测量了2014件标本。研究团队主要测量了三个形态指标:翅膀长度(作为体型大小的主要代理指标)、体重以及通过3D表面扫描技术获取的喙表面积。所有测量数据都通过一个贝叶斯框架下的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进行分析,模型控制了性别、物种的系统发育关系等潜在影响因素。他们首先分别检验了所有物种在空间(纬度)和时间(年份)上体型和喙大小的总体变化趋势,然后分析了每个物种的个体响应,最后通过自举法(bootstrapping)建模检验了物种的空间形态梯度与时间变化趋势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结果
总体趋势
  • 体型(翅膀长度):研究发现,从南到北(趋向赤道),鸟类的体型整体上显著减小,这与Bergmann规则的预测一致。然而,在时间尺度上,翅膀长度并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当使用体重作为衡量指标时,则观察到了显著的空间和时间下降趋势,体型随纬度降低和时间推移而减小。
  • 相对喙表面积:在空间上,当以翅膀长度为协变量时,喙表面积并未随纬度呈现显著变化趋势;当以体重为协变量时,甚至观察到了与Allen规则相反的趋势(即越靠近赤道,喙相对越小)。但在时间上,所有物种的相对喙表面积则呈现出显著的增加,符合Allen规则对气候变暖的预期。
物种特异性响应
分析单个物种的数据时,形态变化呈现出高度多样性:
  • 在17个物种中,有8个物种表现出符合Bergmann规则的空间趋势(体型随纬度降低而减小),但仅有一个物种(褐隼 Falco berigora)在时间上表现出显著的体型增大趋势。
  • 对于相对喙表面积,仅有3个物种在空间上表现出符合Allen规则的显著增加趋势,而4个物种表现出相反的显著下降趋势。在时间维度上,有5个物种的喙表面积显著增加,仅1个物种显著减小。
空间趋势与时间趋势的关联
研究的关键发现是,无论对于翅膀长度还是相对喙表面积,物种在空间上的形态梯度大小与其在时间上的变化趋势大小之间均没有显著关联(见图4和图5)。这意味着,一个在空间上表现出强烈Bergmann或Allen趋势的物种,并不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相似的强度“缩小体型”或“增大喙”。
讨论与结论
这项研究得出了与预期不同的结论:在研究的17种澳大利亚鸟类中,形态特征(体型和喙大小)的空间变化趋势并不能有效预测它们在时间尺度上对气候变暖的响应模式。虽然总体上观察到了Bergmann规则的空间趋势和Allen规则的时间趋势,但两者在物种层面上并未显示出直接的关联性。
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生态学和进化生物学意义。它表明,驱动物种形态在空间维度上变异(例如适应不同的地理气候)的机制,可能不同于驱动其随时间(例如适应全球变暖)变化的机制。作者在讨论中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解释:
  1. 1.
    “空间-时间替代”的局限性:简单地将空间上的相关模式外推到时间动态上可能过于简化,因为两种趋势背后的因果机制可能并不相同或同等重要。例如,空间上的形态分化可能更多是长期进化和热适应选择的结果,而时间上的变化可能涉及更复杂的因素,如发育可塑性、营养资源可得性等。
  2. 2.
    其他因素的干扰:在空间尺度上,除了温度,其他因素如海拔、距离海岸的距离、猎物大小(尤其是对猛禽而言)或饮食生态位都可能影响形态。这些因素在短期内不一定随气候变化同步变化,从而削弱了空间与时间趋势的联系。
  3. 3.
    范围移动的可能影响:物种可能通过迁徙到更适宜的温度区域来应对气候变暖,而非在本地发生形态适应。由于本研究分析的物种地理分布范围较广,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尽管统计分析已尝试控制纬度影响。
  4. 4.
    不同身体部位的权衡:物种可能通过满足Bergmann规则(缩小核心体型)或Allen规则(增大附肢如喙或翅膀)中的一种来实现热调节适应,而不一定同时遵循两者。例如,观察到体重的下降(符合Bergmann规则)同时伴随着翅膀长度的相对稳定,可能意味着翅膀作为附肢,其尺寸变化可能也承担着热调节功能,从而抵消了整体体型缩小的趋势。
总之,该研究强调了在预测生物对未来气候变化的适应性反应时,需要格外谨慎。它揭示出物种层面的形态响应具有高度的特异性和复杂性,无法通过其在空间上的现有适应模式来简单预测。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阐明影响形态时空变化的其他驱动因素(如饮食生态位、种群遗传结构、范围移动等),这将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理解生物如何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中调整自身以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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